郑西扬心里很不好受，他第一次产生这么压抑憋屈的感觉。

    

    这个副本里的诅咒力量，是一种近乎规则性质的压制。被限制过的异能在这种力量面前，并没有足够的抵抗能力。

    

    但他必须振作起来，他是寻真小队的队长。哪怕不为了寻找苍蓝计划的真相，也必须把剩下的队友送出副本。

    

    他朝越野车内看了一眼，卢西娅已经在坠崖的变故中晕了过去。兄弟二人眉间的黑气也暂时消失了，但郑西扬知道，等他们醒来后，那些恐惧与杀意将不可避免的重新发酵。

    

    他沉默地走到越野车的车头，打开引擎盖。

    

    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车子里的黑气已经不见了，天卦传送的时候并没有把那些害人的东西一并传送过来。但它们留下的损伤还在，引擎盖

    

    阮清淮走到他旁边，声音沙哑地开口：“要修好车子，得等天亮之后。”

    

    “先去休息一会儿吧。”郑西扬劝道。

    

    “今天估计是睡不着了。”阮清淮出神地望着还蹲在草地上的张晨。

    

    郑西扬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张晨哭了。

    

    这是郑西扬第一次见张晨哭，他们闯过了那么多次副本，经历了那么多困难，但张晨那要强的性格从未屈服过。此刻，却为申忱的离去落下了眼泪。

    

    郑西扬坐在他旁边，轻轻把他抱在怀里。

    

    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就那样互相依偎着。

    

    阮清淮有些羡慕地看着二人，张晨现在至少还能靠在郑西扬的肩上好好地哭一哭。而自己的内心，却已经变成了一潭死水，从明非宇死的那天起，就再也没有任何波澜。

    

    天亮了。

    

    阮清淮就像被设定好的闹钟，在异能重置的那一刻睁开了眼。默默地用绘生异能开始修理越野车，光芒流过之处，那些变形的金属框架恢复如新。

    

    他瞥了一眼满头是血的卢西娅，最终什么都没有做，无声的走开了。

    

    郑西扬和张晨也醒了，在阮清淮准备用异能为他们恢复精神的时候，郑西扬摇了摇头。

    

    “异能次数宝贵，先留着吧。”

    

    阮清淮没有坚持，麻木地回到了车上。

    

    郑西扬发动引擎，车子重新发动，驶离了那片草地，重新回到了公路上。导航上，红树林的入口越来越近。

    

    他们必须尽快找到斯达尔，既然诅咒是一种规则的力量，那他们就不能继续硬扛，必须从规则的角度找到通关的方法才行。

    

    兄弟三人先后醒了过来，他们发现车上少了一个人之后也猜到了原因。

    

    他们没有说话，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郑西扬他们抛在这荒郊野岭之中。

    

    进入红树林之后，郑西扬最先察觉出不对劲。

    

    阳光没有从茂密的枝叶间渗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猩红的雾气，带着一股铁锈的甜腥味，像是被雨水泡烂的落叶。

    

    树根裸露在地表，盘结交错，树皮上一种极深的暗红。车辆开过时，它们还会微微颤动，像是在土壤

    

    “这地方不对劲。”张晨也警惕地盯着窗外。

    

    郑西扬的注意力则在后面的克鲁斯兄弟身上，这种诡异的环境，就连他们这些拥有异能的玩家都会本能的不安，更何况是被诅咒放大负面情感的他们？

    

    一旦他们开始恐惧，开始慌乱……下一次的诅咒袭击便不远了。

    

    但他现在想不出任何办法，没有云香，他们没有任何间接手段安抚他们的情绪。如果再用暴力重新打晕他们，他们再昏迷前恐怕会爆发出更浓烈的恐惧情绪。

    

    周围的环境开始异变，那些血红的雾气在他们前方凝聚成一个个鬼影。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大致的轮廓，尖啸着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树林里他们没有足够的空间躲避，郑西扬咬咬牙，踩下油门加速撞了过去。它们的身体瞬间雾化，任由越野车从它们体内穿了过去。

    

    “啊！”卢西娅发出一声尖叫，被张晨瞪了一眼之后，忙用手死死捂住嘴。红色的光照在她满是鲜血的脸上，显得更为骇人。

    

    哈维尔和马特奥同时蜷缩起了身体，他们隐隐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耳边低语，前一秒还是怪异的灼热感，下一秒就瞬间变得如死亡般冰冷。

    

    红雾变得更浓了，那些天上的雾气凝聚成液体滴落下来，如同一场血雨。

    

    血雨滋养着周围的树木，那些蠕动的根茎仿佛被激活，从地下窜出，将公路的水泥路面掀了起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那什么斯达尔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啊！”张晨拿出W-08型武器幻化成的手枪，对着那些鬼影开了几枪，但这种物理攻击，显然无法对抗诅咒的力量。

    

    越野车继续往前狂奔，脚下的公路已经消失了，郑西扬只能按照导航指引的方向，凭直觉穿梭于血色的树林之中。

    

    “快到了，你们要坚持住啊……”卢西娅低声开口。

    

    马上就要到斯达尔居住的守林人小屋了，卢西娅曾经来过这里，但当时周围的景色并没有现在这般血腥。

    

    她有些后悔，是不是她做得太过火了。

    

    “停车。”

    

    后座上，阮清淮的声音响起，在沉闷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清晰。

    

    “阮老师？”张晨回过头，皱着眉看着他。张扬的白发被红雾映得有些发暗，他的眼里满是血丝，嘴唇也干裂起皮，看上去狼狈无比。

    

    “我下车去拦住它们。”

    

    阮清淮的异能是生机与活力，是死亡的天敌，他是唯一能牵制住这些鬼影的人了。

    

    张晨试图阻止，“就在车上用异能不行吗？”

    

    “你没发现吗？”阮清淮忽然笑了一下，“我们一直在原地绕圈。”

    

    如果没有另一个目标吸引这些诅咒的力量，红雾就会一直围绕在越野车周围，让他们像鬼打墙一般在原地打转。

    

    “我们一起。”郑西扬停下了车，那些诡异的鬼影瞬间扑到了车窗上，没有五官的怪脸贪婪地看着车内的每一个人。

    

    阮清淮轻声说：“我印象里的郑队长，应该是很有决断的。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比我们都清楚吧？”

    

    如他所言，副本已经来到了关键的节点，他们必须见到斯达尔。否则，在严重减员的情况下，下一轮循环甚至未必能再走这么远。

    

    即使不得不重置，也必须先拿到关键的线索，拿到能抵御诅咒规则的线索！

    

    郑西扬没有再劝，他将W-09型的短刀递给阮清淮。

    

    “你干什么！”张晨不赞同地看了眼郑西扬，喊道，“要死一起死！”

    

    “张晨！”阮清淮吼了一声，张晨从没看过他这么严肃的样子，一时被镇住了。

    

    阮清淮冷冷地说：“你们的命是阿宇救来的，你们没有资格不要！”

    

    张晨愣愣地看着他，最后把W-08型的手枪也扔给了他。

    

    这些武器在他们手上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给阮清淮的话，或许还能帮他撑得更久一些。

    

    “别让他死。”阮清淮重新对张晨露出一个微笑，然后拉开了车门。

    

    血红的鬼影在开门的瞬间，立刻试图冲进来，却被漫天的白光挡了回去。

    

    阮清淮被圣洁的白光包裹着，如同一位降世的天使。

    

    白色的子弹击穿红雾形成的结界，前方的空间轰然碎裂开，露出不再猩红的正常景色。

    

    郑西扬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将油门踩到底，朝着裂缝冲了过去。

    

    那些鬼影试图追赶，却被阮清淮用闪耀着光芒的短刀尽数斩于刀下。

    

    红雾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它们意识到必须先消灭眼前的人，才能继续追赶散发诅咒的源头。

    

    阮清淮在血雨中舞动着，他想起明非宇死前的样子。

    

    自己的命也是阿宇救的，他会不会怪自己？

    

    阿宇不会舍得怪他的，因为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阮清淮满足地笑了起来。

    

    终于……可以去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