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时间，第八十五天。
冰崖的灵能塔已经建设完成。
郑挥接手了情感网络的建设工作，在冰崖本地专家的帮助下，如期完成了任务。
“真不再留几天？”嘉航不死心地跟着他们走到出口，“最后一波寒潮马上到了，路上多危险啊。”
郑西扬摇头：“深谷的人在等我们。”
“但深谷的灵能塔早就建完了啊！你不回去他们也……”
“嘉航。”郑西扬打断他，语气平静，“这不是通关的问题，而是我们想要和队友同进退。”
张晨笑着拍拍他的肩，“你要是舍不得，就跟我们回深谷呗？”
嘉航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算了……冰崖这边应该也扛得住，你们路上小心。”
郑挥安慰道：“冰崖作为雪山研究所的后人，意志还是很坚定的，只要大家齐心，肯定没问题的。”
“承你吉言吧。”嘉航无奈地放弃了劝说。
……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艰难。
郑西扬一直握着张晨的手，没松开过。
『握这么紧干嘛，怕我被风吹跑？』张晨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为了方便雪中交流，他们连上了通讯道具。
『是啊。』郑西扬坦然承认。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个话题，『这几天看林雪挺正常的，微澜是不是真走了？』
『系统的监视无处不在，不会因为少了几个观测者而改变。』
郑西扬脚下突然一滑，他快速蹲身稳住，回头朝后方打手势，示意大家小心陡坡。
『魏离和小天，在冰崖人的记忆里彻底消失了。』张晨的声音低了下去，『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别多想，』郑西扬握紧他的手，『这和你家的情况还是不太一样的，至少他们都还有人记得。』
『还好郑挥弟弟在。副本结束的时候你用“追踪”锁定他吧，下次还能一起。等组队道具升级了，再把他们都拉进队伍。』
『……不急。让我再想想。』
他们身后，郑挥看着风雪中并肩前行的两人，脚步顿了顿。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雪地，有些出神。
……
回到深谷时，已经是第八十八天。
恰逢深谷的黑夜。
夜空覆盖着整个深谷，明亮的繁星预示着他们回到了家。
通往外界的所有通道都已封死，郑西扬用追踪之路锁定申忱，带着三人从异能通道直接来到了塔基。
“嗨，老申！我们回来啦！”张晨一出来就把冰凉的爪子往申忱脖子上伸。
申忱被冰得直往后退，“别闹别闹！我和苏工正在忙正事呢！”
郑西扬拉住张晨，替他拍掉身上的雪，“这段时间怎么样？魏离走了之后，灵能塔运转正常吗？”
“魏离是谁？灵能塔的建设不是一直都是苏工负责的吗？”申忱一愣，接着说道，“塔没什么问题，只是气温一直在降，得想办法提高能源效率。”
郑西扬面色微沉。
原以为观测者的消失只会影响副本原住民，没想到连队友的记忆也被修改了……
林雪这时开口：“队长，我先回医务所了？离开了这么多天，云香肯定忙坏了。”
“嗯。”郑西扬点头，又看向郑挥，“你跟林雪一起去，叫上池锋。”
“知道了，西扬哥。”郑挥避开了他的目光，低着头跟林雪走了。
池锋的“破妄”异能可以隔绝系统影响。有他在，至少能确认林雪现在到底还算不算普通人。
了解完灵能塔的情况后，郑西扬和张晨也离开了塔基。刚走到塔前广场，深谷的小孩子们就都迎了上来。
“郑大哥！张大哥！你们回来啦！”小吕脸被冻得通红，但依然不掩喜色。
郑西扬问道：“外面这么冷，怎么不回屋里待着？”
“我们刚才在伙房帮忙，听说你们回来了就过来看看！”霜白眼睛亮晶晶的，也是十分高兴。
郑西扬心里一暖，“忙完了就快回去吧。”
孩子们摇摇头，“我们还要去医务所，云香姐姐那边也需要帮忙呢！”
郑西扬看着他们的背影，又注意到街道上来往的人群。虽然停了外出作业，但大家都没闲着，搬运物资、修缮棚屋、给伙房帮忙……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能做的事。
张晨拉起他的手，“走，找明总他们去。”
按照小吕他们的指引，他们在粮仓旁的田地里找到了明非宇和阮清淮。
“阮老师！明总！想我们没有！”张晨老远就喊了起来。
阮清淮见他靠近，露出一个苦笑，“想啊，你们不在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张晨脸色一变，“怎么了？出事了？”
“你看，这些作物全冻死了。”阮清淮指着田里，一脸愁容，“小谢都急病了。”
张晨急了，围着田埂来回打转，“那怎么办？粮食够不够？早知道就从冰崖要些回来了……”
阮清淮终于没绷住，轻笑了起来。
明非宇无奈地摇头：“别听他乱说。田地是我们主动废弃的，因为地热没法覆盖这么远了。但好在之前收了好几茬，新粮仓都堆满了，撑一个月没什么问题。”
张晨愣了两秒，反应过来，“阮老师！你耍我！”
阮清淮笑着躲开他扑过来的手，“我们在灵能塔后边开垦了新的田地，小谢也在那边，你们来的时候没看到吗？”
“我们从广场过来的，哪里看得到后面。”
郑西扬也笑了，但没忘正事，“新加入的那些难民呢？融入得怎么样？”
明非宇答道：“还不错，我把他们打散到各队了。回暖那几天阿冽带他们出去猎了几趟，现在肉的储备也够。”
郑西扬内心稍定，接着把冰崖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系统观测者……”明非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那最后一波寒潮，就是她说的‘情感的爆发’？”
“是。”
“物质上我们准备得差不多了。”明非宇看向远处忙碌的人群，“但精神上……我也拿不准。”
“肯定没问题。”阮清淮接过话，语气笃定，“看大家忙碌的样子就知道了，只要定下目标，有事可做，就不会被负面情绪压垮。”
郑西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街道上，人们来来往往。有人扛着木料，有人推着推车，有人蹲在屋檐下修补防风帘。没有人有时间害怕，因为还有好多事要做。
“是，”郑西扬收回目光，“我相信深谷。”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该做的准备一样不能少。最后一天寒潮来临时，让灵能塔进入超载模式，所有人都待在家里别出门。伙房那边只安排最早加入的那批人送饭，他们意志最坚定，不会被情绪冲垮。”
明非宇点头：“明白。”
……
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天。
世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天空的夜幕也被纯白所遮蔽。
安排完其他人之后，郑西扬站在广场中央，凝视着头顶的冰穹。
他感受到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凝聚，带着无数人的呼吸与心跳。剧烈的负面情绪涌上心头，充满了不甘与懊悔，饶是他心志坚定，也不免焦躁起来。
张晨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大家都回屋了，我们也回去吧。”
郑西扬吐出一口气，化作霜舞飘散在空气场内，视野变得模糊，但目光却更明亮。
棚屋里传来不少人的哭声，情感的洪流总能唤起人们心中悲伤的往事。
但很快哭声间歇，在亲友的安抚之下，每个人都看向了聚落中心的高塔。虽然窗子被冰霜所覆盖，什么都看不清。但在深谷生活了这么久，每个人都知道高塔的样子，那不仅仅是一座供暖的设备，更是他们希望的信标。
走进屋内后，张晨开口问道：“小挥弟弟不肯来我们屋吗？”
“嗯，他说要和队友待在一起。”郑西扬情绪有些低落。
“他这几天是不是在躲你？你们都没怎么在一起了。”
“我知道。”郑西扬望着渐弱的炉火出神。
“哎，真是搞不懂你们兄弟。”
张晨走到壁炉边，投了枚可燃冰浓缩块进去，炉火跳动起来，驱散着寒意。
“微澜说，通关对我们来说不难。”郑西扬终于开口，声音却很轻，“但她后面的话却没有说完。”
张晨担忧地看着他。
“我想，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了……”
郑西扬再次陷入沉默，情感的爆发无时不刻地在影响着他的心绪。
他知道，如果再不做出决定的话，自己迟早会被悲伤的情感所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