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塔的轮廓在视野中出现时，明非宇松了口气，回到家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终于到了。这趟比预期多花了两天，还好我们带的食物充足。”
“但这时间花的值啊！”同行的几名汉子难掩兴奋，黝黑的脸庞上冻伤未愈，眼睛却亮得灼人，“矿床那边的悬崖打通了缓坡道，往后开采就方便多了！我们之后再多去几趟，争取多为大家伙挖些燃料回来！”
南虎小队是前不久才加入深谷的幸存者。他们从冻川被驱逐出来时，身上只带着些御寒的衣物和几件简陋工具。按他们的说法，在冻川他们也只是最底层的劳力，干最重的活，分最少的粮，从未被正眼看待。如今冻川持续吸纳周边聚落的强者，粮食供应日益吃紧，南虎他们便成了最先被舍弃的人。
郑西扬停下脚步，转身嘱咐众人，“通道虽已打通，但防护措施还不完善。你们采矿要遵循少量多次的原则，矿下待的时间不宜过长，记住了吗？”
“记住了，首领！”众人齐声应道。
郑西扬点点头，可燃冰的加工还没规模化，过量的开采暂时发挥不了作用，反而还会危害到他们的健康。既然他们已经加入了深谷，郑西扬就不得不为他们多考虑一些。
永昼的天光笼罩着这个正在苏醒的聚落。种植区旁，一座崭新的风车静静矗立，叶片正随着冰原上的寒风缓缓转动。
那风车结构十分简洁，主体是四根粗实的圆木搭成的支架，叶片用削薄的木板拼接而成，只有轴承和几处关键连接点用了些金属零件。在金属稀缺的深谷，能造出这样一座风车实属不易。
“看来我们不在的这几天，大家也没闲着。”郑西扬的目光在风车上多停留了几秒。
队伍继续前行。靠近聚落边缘时，他们遇上了第一道岗哨，两个裹着厚实棉衣的年轻人手持长矛站在木制望塔上，看见郑西扬一行人，立刻挥手示意。
“是首领回来了！”
消息瞬间传开，当他们真正踏入深谷范围时，已有不少人从棚屋和工坊里探出头来。那几个孩子本来正在工坊里跟苏强他们学习辨认零件，听闻首领归来后，立刻跑出来向他们打听这一行的见闻。
他们一路来到种植区，郑西扬注意到晾晒场上挂着成排的肉干和洗净的皮毛，田垄间作物长势也不错，风车下的磨坊里大家正在将收获的黑麦磨成粉储存。
即使他不在的时候，重建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磨坊旁，阮清淮正和谢琪忙碌着。石磨在风力带动下均匀转动，新收的黑麦被碾成棕褐色的粗粉，空气里弥漫着谷物特有的香气。
“郑队，阿宇，你们回来了？”阮清淮抬起头，额角沾着些许面粉，笑容温润如常。
明非宇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拂去，目光却停留在转动的叶片上，“风车的主意不错，谁想的？”
“是新来的玩家小队。”阮清淮手上动作不停，“除了风车磨坊，他们还在居住区改造了供暖管道，现在热量损耗少了近三成。昨天他们帮忙加固了西边的防护墙，用的是一种冰泥混合的工艺，比单纯垒石头结实得多。”
郑西扬眉梢微动：“有玩家队伍加入？听你的描述，能力应该不差。”
“是个四人小队，三名玩家和一名随行NPC，那个队长挺年轻的，像是个大学生。”阮清淮说出自己的猜测，“他说自己的异能侧重生产建设，但我们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张晨这些天一直在盯着他。”
张晨的直觉一向很准，能让张晨如此警惕的人，郑西扬倒是想见见。
“他们在哪？”
“蒸汽塔后面的森林里，在研究可燃冰的提纯方案。”
看明非宇和阮清淮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郑西扬便主动告辞了。
……
森林深处，断断续续的对话随风传来。
“张大哥，温度变化必须是渐进的，直接从常温降到临界点会破坏晶体结构的。”
这个声音……
郑西扬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这也太麻烦了！我又不是空调，怎么可能这么精确的控温啊？”张晨忍不住抱怨起来。让他用元素异能直接把这些东西冻上那是轻轻松松，但想要区分‘低冷’‘中冷’‘高冷’他是真做不到！
“但不这样的话，就没法浓缩可燃冰的能量了……”那个无奈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质感。
不可能。
郑西扬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理智在疯狂地否定内心冒出的想法。
心脏在胸腔不断地撞击，他强迫自己继续向前走。
林间空地上，张晨正对着面前的一堆可燃冰原矿抱怨个不停。而站在张晨对面的郑挥听到脚步声，向郑西扬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西扬？你回来了！”注意到郑西扬后，张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郑西扬轻轻点了点头，又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个少年。
不仅仅是声音，就连相貌也一模一样。郑西扬强忍住翻涌的思绪，故作冷漠地开口道：“这位是……”
张晨敏锐地注意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他收敛了笑容，介绍道：“这是新加入我们的副本玩家，小郑队长。”
他的语气慢慢变得谨慎，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试探道：“说来也巧，跟你一个姓。”
“小郑队长？”郑西扬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
郑挥紧蹙着眉头，点头道：“我叫郑挥，看来你就是张大哥的队长，深谷的首领了？”
“是。”郑西扬感觉自己浑身冰冷，仿佛失去了温度。
“你们……认识？”张晨担忧地握住了郑西扬的手。
手上的温度唤回了部分理智，郑西扬向张晨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而后向郑挥走去。
“原来如此。”郑挥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人，眼中光芒流转，自言自语道，“难怪张大哥身上……有你的气息。”
“小挥。”郑西扬叫出这个久违的称呼。
郑挥往前走了一步，轻轻地抱住了郑西扬，仿佛是在确认什么。
“西扬哥，好久不见了。”很快他便放开了手。
郑西扬忍不住问道：“这是你第几次副本？”
“第十一次。”
“喂喂喂！”张晨终于忍不住了，他大步走到两人中间，“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张晨。”
“张大哥。”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陷入沉默。最后还是郑挥先说了下去，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郑西扬，话却是对张晨说的。
“他是我的表哥。”
“可西扬的表弟不是已经……”张晨愣住了，脑海中不断搜索着过往的记忆。
郑西扬的表弟死于“苍蓝计划”的副本，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事。正是这份伤痛，驱使郑西扬一次次深入险境，只为了揭开系统背后的真相。
“郑”这个姓太常见了，所以他一开始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可现在，一个早已死去的人正站在这里，嘴里还喊着“西扬哥”？
张晨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尤胜副本的严寒。
“小挥。”郑西扬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既然你已经通过了十次副本，那你应该……”
“我获得了‘真实’的允许。”郑挥平静地说。
张晨瞳孔一缩——又一个“真实”？
但郑西扬接下来的话，却更为惊人。
“小挥。”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不愿戳破真相的小心翼翼。
“你到底是小挥，还是……”
“来自‘情感’的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