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二更天,狂徒带著剩下的一万多人悄悄打开了东门。
没有火把,没有鼓声,所有人都屏著呼吸,跟著狂徒往东走。
伤兵被留在了营寨里,有人哭,有人沉默,但是狂徒没有回头。
不多时,营內伤兵的哭骂声刺破夜空,有人挣扎爬向寨墙,徒劳地挥刀砍向黑暗,最终被汉军火把的光吞没。
终究是被韩信发现了呢。
走了不到五里地,斥候回报:“前方发现汉军!八千弓弩手封路,两翼伏兵尽出!”
狂徒拔出刀,“衝过去。”
一万多楚军像潮水一样涌向汉军的防线,汉军措手不及,被冲开了一个口子。
狂徒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了汉军的指挥官,他的骑兵跟在身后,在汉军阵中杀出一条血路。
但汉军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们从两翼包抄,用弓弩封锁退路。
狂徒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但他没有停。
他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衝出汉军第一道防线时,狂徒清点残部,八千余人浑身浴血,他没有时间清点,继续往东跑。
跑了不到十里地,前方又出现了一道汉军的防线。
旗帜在月光下招展,上面绣著一个“韩”字。
韩信亲率五万大军已封锁去路。
狂徒勒住马,看著前方那片黑压压的汉军。他知道,他跑不掉了。韩信算到了他会突围,提前在东岸布好了口袋。
“將军,怎么办”副將的声音在发抖。
狂徒沉默了一会儿,“列阵,迎战。”
一万残兵,对五万汉军。
没有寨墙,没有壕沟,没有弓弩掩护,只有刀,只有枪,只有命。
狂徒骑在马上,举起了长枪。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很远,“今天,我们不跑了,打到打不动为止。”
他转过头,看著身后的士兵们,“你们怕不怕”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说怕,也没有人说不怕。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里的兵器,看著前方的汉军。
狂徒笑了一下,“我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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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策马冲了出去。
一万楚军跟在他身后,像一支百锻成钢的尖刀,直插汉军的阵线。
狂徒衝进汉军阵中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
他砍翻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他的长枪在人群中翻飞,每一下都带走一条命。
他的马被长矛捅穿了肚子,摔倒在地,他从地上爬起来,继续砍。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就用右手砍。
他的右腿中了一箭,一瘸一拐,但他没有停。
他不知道自己砍了多久,只知道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副將倒在了他身边,胸口插著一支箭,眼睛还睁著。
校尉倒在了他身后,脑袋被砍掉了一半。
他认识的那些人,一个一个地倒下了。
天亮的时候,狂徒的身边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他们被汉军团团围住,退无可退。
狂徒站在尸体堆成的小山上,浑身是血,刀已经卷了刃。
汉军的弓弩手举起了弓,弓弦绷紧的声音仿佛在狂徒的耳边炸响。
下一刻,弓弦声停了。
狂徒睁开眼睛,看见韩信骑著马从汉军阵中走出来,身后跟著两个举旗的骑兵。
韩信走到弓弩射程的边缘,勒住马,看著狂徒。
隔著几百步,狂徒看不清他的表情。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韩信没有喊话,只是举起右手,在身前缓缓划了一道弧线。
那是韩信的信號。
最后的机会,投降,或者死。
狂徒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著身后那些残兵。
五千人,浑身是血,甲冑破烂,刀剑卷刃。
有人站著,有人坐著,有人躺在地上等死。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著他,有恐惧,有绝望,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是信任,是把命交到他手里的信任。
“兄弟们,”狂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韩信要的是我,不是你们。他围住这里,是想用你们做诱饵,等我投降。”
他顿了顿,“我绝对不会投降。”
人群中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站直了身子。
“但我不能带著你们一起死。”狂徒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待会儿,我会带一千人往南冲,把汉军的主力引过去。你们趁著南面空虚,往北冲。能衝出去多少是多少。衝出去之后,往高密方向走,齐王田广在那里,他会收留你们。”
“將军!”一个校尉衝出来,跪在地上,“我们不走!將军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
狂徒低下头,看著那个校尉。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的血还没干,眼睛红得像兔子。
狂徒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听话。”狂徒轻笑道,“你们活著,比陪我死有用。”
他抬起头,看著所有人。
“愿意跟我走的,站出来。”
沉默了片刻,一千多人站了出来。不是一千,是一千三百。
狂徒看著那些站出来的人,心里一阵发紧。
这些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有的从巨鹿就跟著他,有的从彭城就跟著他。
他知道,站出来的这些人,大部分都回不去了。
“好。”狂徒翻身上马,拔出卷了刃的刀,“其余人,往北冲。不要回头。”
他调转马头,面朝南边的汉军方阵。
那是一个至少两万人的方阵,旗帜如林,枪戟如墙。
狂徒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跟我冲!”
一千三百骑兵带著必死的决心朝南边的汉军方阵衝锋,那一瞬间的气势仿佛千军万马般。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尘土遮天蔽日。
狂徒冲在最前面,风灌进他的嘴里、眼睛里,但是狂徒的双眼却是死死的盯著前面的目標。
韩信的方阵在南边,现在就让韩信看看自己这最后的衝锋吧!
汉军的弓弩手放箭了。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狂徒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落马。
有人被射穿了喉咙,有人被射穿了胸口,有人被射穿了眼睛,惨叫著从马背上摔下去。
狂徒伏在马背上,感觉一支箭擦过他的头盔,又一支箭扎进了他的马鞍。
他没有停,也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