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跟穆恩谈完三天后。
史莱克学院正门外，道路旁边，支起了一张简陋的长桌。
桌上摆著一个蒸箱，一口铁锅，锅里滚著猪肉，蒸箱里包子的香气顺著道路飘出去老远。
桌子后面站著两个人——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外套，面无表情地收钱找零；另一个粉蓝色短髮，袖口卷到手肘，正手足无措地往锅里添水，动作生疏得像个第一次进厨房的大小姐。
粉蓝色短髮的那个，当然就是王冬。
“你慢点倒——那是开水，不是凉水，溅出来烫著你。”霍雨浩头都没抬，手上的铜板一枚枚数得飞快。
“我知道！”王冬咬著一口银牙，小心翼翼地倾斜水壶，热水注入铁锅，腾起一片白雾，“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三岁小孩可不会把水倒到锅外面，笨手笨脚的，小心点。”
“你！”
王冬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话咽回去，毕竟这是自己主动要求的。
至於原因，三天前的那个夜晚，霍雨浩拿出聚能球后，寢室里的天地元气浓度飆升到了昊天宗的水平。王冬那天晚上睡得舒服。
天地元气不达標，大小姐根本休息不好。
普通人：天地元气浓郁，我要勤学苦练！
大小姐王冬：只有天地元气浓郁才睡得好。
“你那个球，”第二天早上，王冬向霍雨浩发问，“能不能借我用用”
“可以。”霍雨浩在整理稀有金属样本，头都没抬。
“誒”王冬愣住了。她准备了一大堆说辞——什么我不是贪图你的东西、什么我可以拿东西跟你换——结果这人连条件都不讲
不对。
“我说可以。”霍雨浩重复了一遍，“但有个条件。”
果然，王冬心想，她就知道没这么好的事。
“我要做生意，帮我打个下手。”
王冬眨了眨眼：“就这”
“就这。”
於是王冬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霍雨浩手下的打工人——虽然她完全搞不懂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今天下午，霍雨浩说要在校门口摆摊卖包子，王冬第一反应是拒绝。开什么玩笑，她王冬，昊天宗的小公主，跑到大街上卖包子这事要是被同学看到了，她还要不要脸了。
东西大不了不要了。
但霍雨浩一番话让王冬老实了，“我可以教你体术。”
“这跟体术有什么关係”
“体术的精髓不在招式，在对身体的掌控。你觉得端锅、提水、揉面、站三个时辰不歇——这些不需要身体掌控”
王冬愣了一下。她回想起霍雨浩按住她的那三次。没有一次用的是蛮力，每一次都是在她重心偏移的那个瞬间，用最小的力量改变了她的方向。
“行，我去。”
於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位置是霍雨浩前段时间在学院记录人流量时挑的最好的位置，其他地方或许更好，但不合规。
比如食堂门口。
至於器材，则是霍雨浩手搓出来的，十天只需要耗费一个二环王冬的魂力。
王冬：你个室友坏的很，各种活全让我干，揉面，充能，剁馅，要不是霍雨浩在一旁时不时指导自己发力，王冬早跑了。
王冬繫著一条不太合身的围裙，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她站在热气蒸腾的锅灶后面，时不时偷瞄霍雨浩一眼，想看看这人到底有没有在注意自己。
结果发现这人是真的在专心卖包子。
“三个包子，三枚铜板。”霍雨浩把油纸包好的包子递给面前的学长，收钱，找零，一气呵成。
生意很好，主要是有个包子西施王冬，人长得好看，而且包子味道也不错，毕竟馅料配比全是霍雨浩配的。
至於为什么不烤鱼，霍雨浩嫌那活太累了，耗费心神，並且有些惊世骇俗了。
因为现在霍雨浩做的烤鱼真的会让吃的人爆衣，烤好的鱼还会发光。
美食世界观的世界霍雨浩在天外又不是没去过，甚至还在当地有了厨神之称。
那位学长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哎，味道不错啊！学弟你哪儿的”
“极北。”
“难怪，听说那边的人都会做饭。”学长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明天还来不来”
“来。”
“好嘞，明天我叫室友一起来。”
霍雨浩点点头，继续招呼下一个客人。
王冬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她原本以为霍雨浩这种沉默寡言的人做生意肯定不行，结果这人卖东西流畅得很，收钱找零从不出错，还能一边卖包子一边应付各种搭话，甚至记住了几个回头客的口味。
顶级店小二，察言观色满分。
“你这都是跟谁学的”王冬终於忍不住问。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霍雨浩把一锅新包子端上来，隨口答道。
王冬张了张嘴，没再问下去，只觉得两人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可悲的壁障。
天色渐暗，官道上的行人渐渐稀落。
霍雨浩的包子卖得差不多了，最后几笼正在打折处理。
王冬腿都站酸了，但看著霍雨浩还在忙，也不好意思先坐下，只能偷偷靠著桌子边沿，把重心从一条腿换到另一条腿。
就在这时，官道尽头走来一道纤细的身影。
唐雅提著个公文包，远远地就闻到了包子香。
她今天跑了一整天的贫困生名单，饿得前胸贴后背，循著香味就往这边走。走近一看，才发现摆摊的是两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新生。
“还有包子吗”唐雅问，“给我来十个。”
魂师嘛，胃口大点很正常，而且还是吃体验服天斗城版本更新后的唐雅。
“有。”霍雨浩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却顿了一瞬。
“一枚银魂幣。”霍雨浩把包子递过去。
唐雅接过包子，却没走。她咬了一口，眼睛亮得像看见了什么宝贝：“好吃！学弟你这手艺可以啊，比食堂强多了。”
她一边吃一边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摸出三个铜板递过去，然后很不见外地靠在桌边，边吃边问，“你们是新生”
“嗯。”
“几班的”
“一班。”
“巧了，我以前也在一班。”唐雅笑眯眯地说，“你们班主任是木槿老师吧她人不错，教过我。”
唐雅扫视了眼霍雨浩，见他衣服洗得发白，却懂得自力更生，主动找活养自己、赚学费，更能进入史莱克学院，证明天赋不错，合该加入我的互助会。
就在唐雅准备拉霍雨浩进互助会时，却忽然看见官道另一头走来一道熟悉的倩影。
江楠楠。
江楠楠穿著一身素净的长裙，怀里抱著几本书。她远远看见唐雅，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楠楠！”唐雅挥手，“认识一下，这是江楠楠，外院二年级，我的朋友。”唐雅拉了拉江楠楠的手，又指了指霍雨浩和王冬，“这两位是一班的新生，学弟学妹。”
“学姐好。”王冬礼貌地打招呼。
江楠楠微微点头，视线还是在王冬身上多停了一瞬。
以昊天宗小公主的姿容，即便繫著不合身的围裙，也掩不住骨子里的那股骄矜。江楠楠一眼就看出这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你这是”江楠楠看向唐雅手里拿著的公文包。
“来吃东西啊。”唐雅理所当然地说，“你吃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吃，这学弟的包子特別好吃。”
很明显，唐雅並没有发现江楠楠的注意力在自己的公文包上。
江楠楠犹豫了一下，因为现在自己刚刚给家乡寄了钱，身上正没几个钱，並且史莱克城物价不低。
但唐雅已经搬了两张小板凳过来，拉著她坐下了。
霍雨浩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两屉新包子，说道：“该收摊了，正好处理下，剩下的扔了怪可惜的，送你们了。”
江楠楠的神色明显放鬆了下来。
唐雅吃了两个包子，忽然嘆了口气。
江楠楠偏过头看她：“怎么了”
“还差几个人。”唐雅掰著手指头数，“我这几天把咱们学校贫困生跑了一遍，十六个人，十二个签了，一个转了系找不到人，还有三个不肯签。”
在唐雅回来並向江楠楠介绍互助会后，江楠楠就第一个加入了。
不过助学金得等唐雅把名单报上去后才会送来。
“不肯签”江楠楠放下手里的包子，“为什么”
江楠楠看过互助会的要求，对平民与中下层贵族十分友善。
比玄冥宗强。
冷知识，玄冥宗比斗罗大陆九成宗门对平民强。
“怕被骗唄。”唐雅无奈地耸耸肩，“也正常。史莱克这种地方，突然冒出一个人说要给你发钱，换你你信不信”
“也是。”江楠楠轻声说，“天斗城那边没有提供什么证明吗”
唐雅摇了摇头：“天斗城城主的章对天魂贵族好使，但在史莱克不顶用。这里的学生五湖四海，星罗与斗灵的人也不少，他们只认武魂系的公章和魂导系的纹章。我前几天去找教务处签字盖章，教务处的老师说要去问上头，到现在也没给回復。”
踏么的，几天了，还没吭声，回去就让贝贝找玄祖告状。
在天斗城录入个人信息，並且在表层虚境开通情侣关係后，个人信息可以互相查看，唐雅才知道自家男友祖上竟是穆恩。
武魂：蓝电霸王龙（光明圣龙）
当然，唐雅也不简单。
武魂：蓝银草（汲取生命能力极度突出，存在心理疾病，若不解决，有极大可能成为墮落魂师）
一下子把贝贝嚇著了。
现在想想，贝贝可真对自己上心，得夫如此，妻復何求。
一想到这，唐雅不由得露出幸福的微笑。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一家一家跑唄。”
唐雅拿起包子狠狠咬了一口，“那几个人我已经约了下周见面，实在不行我拉著贝贝一起去，他口才好，应该能说服。”
唐雅的口才，你父母没了，那太好了。
江楠楠点点头，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轻声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唐雅，”她说，“那个天斗城城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唐雅拿著包子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倒不是因为她不了解——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了解了，反而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毕竟自己是那位大人治下的居民。
最后，唐雅只能说：“那是一个好人，一个超级大好人。”
唐雅接著说，语气很认真。
“你知道吗，天斗城的助学金不止史莱克有。我给你念一下范围——三大帝国皇家学院，还有十几个高级魂师学院，甚至还有几十所普通魂师学校。所有考进这些学校的贫困学生，只要愿意签一份勤工俭学的承诺书，每月都能领到一份助学金。”
江楠楠的眼睛微微睁大。她一直以为这个助学金只是史莱克学院的一个小项目，没想到覆盖面这么大。
霍雨浩，明白我为什么穷了吧，穷到跑史莱克学院要饭。
言少哲：即使是极致属性魂师，也只能从我手中抠出一只十万年魂兽的资源。
海神阁家大业大，没传下来六份十万年魂兽魂骨我不信。
江楠楠的眼睛微微睁大。她一直以为这个助学金只是史莱克学院的一个小项目，没想到覆盖面这么大。
江楠楠也看过承诺书条款，內容极度宽鬆。
第一，在校期间每周至少参与两个时辰的公益劳动。可以是打扫街道、帮图书馆整理书籍、去养老院照顾老人——什么都可以，但必须是真的在做事。
第二，毕业后五年內，每年至少回母校一次，给后来的学弟学妹讲一次课或者做一次辅导。
第三，如果將来有能力，要在自己所在的社区或村庄为適龄儿童开设至少一处免费基础教育班。
“不说这个了。”唐雅一边画一边说，“对了楠楠，你认不认识其他年级的贫困生我这边名册上多出几个名额，想找找有没有漏掉的。”
江楠楠想了想：“有一个，不是贫困生，但我觉得她可能需要。”
“谁”唐雅眼睛一亮。
“我一个同寢的学妹，叫萧萧。”江楠楠说，“她倒不是交不起学费，但她有个双生武魂，修炼资源开销特別大。家里也不算大富大贵，她最近一直在攒钱买修炼需要的辅助材料，天天啃乾粮，我看著不太忍心。”
唐雅唰唰地在羊皮纸上写下一个名字：“萧萧。一班”
“一班。”
“那回头你帮我问问她肯不肯签。”
两人又聊了几句。江楠楠看天色不早了，便起身告辞。
江楠楠走后不久，唐雅还在那儿啃最后一个包子，官道尽头又冒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走路跟做贼似的，躬著腰，眼神四处乱飘，生怕被人发现。
唐雅一眼就认出来了。
“徐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