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漪的眼底倒映著漫天不断升起的彩色光点，那是极美的画面，可她的脸颊却毫无血色，眼眶里泛起了一层微红的水汽。

    

    她怔怔地看了许久，看那对紧紧相拥的新人，听周围那些真挚的祝福。

    

    周围的喧闹仿佛退散成模糊的底音，沈漪转过头，目光落在林也的脸庞上。

    

    “我以为有一天，我们会像他们一样。”

    

    沈漪的声音很轻，被夜风缓缓吹送进林也的耳中。

    

    “会在某个人群熙攘的广场，或者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安静房间里，你单膝跪下向我求婚。也可能是你太木訥，我先忍不住向你求婚。”

    

    “尤其是过年那段时间，你带我回临海见叔叔阿姨。他们一点都没有嫌弃我，阿姨拉著我的手，翻出你小时候的旧相册，指著你五岁那年掉进泥坑里被邻居家大黄狗追出半条街的照片笑个不停。叔叔给了我一个红包，说你这辈子是个闷葫芦，能找到我肯定是林家祖上烧了高香。”

    

    说到这里，沈漪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比最苦涩的黄连还要让人心酸。

    

    “他们很呵护我，很疼我，让我觉得我已经在这个世界上重新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家，觉得他们已经完完全全把我当成了儿媳妇。”

    

    林也的喉结略微滚动了一下，心臟如同被什么东西攥住。

    

    他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翻涌起沉重的情绪。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不希望看到沈漪露出这种哀伤的表情。

    

    沈漪仰起头，似乎想把即將夺眶而出的眼泪逼回去，视线再次投向漆黑的夜空。

    

    “我幻想过很多次我们以后的日子，我们在寧川买一套带有落地大阳台的房子。每天下班后去趟超市，你推著购物车，我在货架前比对哪种菜更实惠。周末的早晨阳光很好，我们一起在厨房里忙碌，或许再去收养一只小猫。”

    

    “就像那天在河边下起大雪，你背著我在漫天雪花里走，以后我们也会那样慢慢地走，一直走，看著彼此的眼角爬满皱纹，看著容顏逐渐逝去，直到白髮苍苍。”

    

    最后四个字落下，泪水终於从沈漪白皙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路面上。

    

    她转回视线，直视著林也的眼睛，將接下来那句话说出口。

    

    “我们分手吧，林也。”

    

    这句话很短，却將这几个月来两人积攒的温存与羈绊齐根斩断。

    

    林也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他来之前预料过很多种结果，但当沈漪真正亲口將这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无动於衷。

    

    他对顾清心的记忆，目前仍旧只停留在那几个画面上。

    

    可沈漪不同，眼前的这个女孩，是相濡以沫陪他走过了近半年时光的人。

    

    林也没办法不去考虑她的感受，更没办法坦然自若地看著她离开。

    

    沈漪看著林也眼中的闪烁不定，如果林也只是普通出轨，或者只是在外面和別的女孩有了些没有名分的纠葛。

    

    她想，她一定会自己躲在被窝里哭很久，然后等到第二天，她会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对著林也露出甜甜的笑容说，没关係，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不许这样了。

    

    情况更进一步的话，她甚至能想像自己会以更低的姿態去央求，如果真的控制不住，起码不要把其他女人带到自己面前，不要让自己知道吧。

    

    可现实却跟她开了一个玩笑，顾清心根本就没有任何越界，顾清心才是那个在未知世界里，和林也结髮並肩的妻子。

    

    在这段关係里，她才是那个插足者，破坏別人关係的人。

    

    沈漪闭上眼睛，眼泪不停地滴落，她无法接受这样一个鳩占鹊巢的自己，更无法理所应当地待在林也身边，去心安理得地偷走本该属於顾清心的位置。

    

    她深吸了一口气，擦掉脸颊上的泪痕，脸上重新恢復冷静。

    

    “我不会再去做傻事，你不需要觉得愧疚，更不要因为担心我，再过来找我。”

    

    说完这句话，沈漪没有再给林也任何开口的机会。

    

    她转过身，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向著公园步道的出口走去。

    

    夜风扬起她稍显凌乱的长髮，那个单薄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冷清的路灯光影里。

    

    林也站在原地，半空中的烟花还在时不时地炸向夜空，光影明灭交错，落在林也那张平静却失去焦距的脸庞上。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起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

    

    那些走在繁华商业街的日子，沈漪总是喜欢紧紧挽著他的手臂，她会在林也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踮起脚尖，带著一阵好闻的幽香，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温软的吻。

    

    然后她会用那双迷人的眼眸弯成两弯月牙，用无比认真又满是欢喜的语调对他说：“我喜欢你，林也。”

    

    又或者是在那些寒风呼啸的冬夜，那间逼仄的出租屋里，两人挤在沙发上。

    

    沈漪兴冲冲地播放她精挑细选的浪漫爱情影碟，屏幕里放出来的，却被无良商家替换成了令人面红耳赤的爱情动作片。

    

    那时的沈漪羞得连脖颈都泛起大片的粉红，她没有跳起来去关掉电视，而是將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靠在林也肩膀那里，两个人迷迷糊糊地將整个影片看完。

    

    又或者是在某个慵懒的双休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户，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投下光影。

    

    林也靠在下铺的床头，看著手机中的漫画。

    

    沈漪总是毫不掩饰她想要靠近的念头，她会爬上床乖巧地躺在他旁边，陪著他一起看那些她其实並不怎么感兴趣的黑白画格。

    

    她双手紧紧抱著林也的一只胳膊，將侧脸轻轻靠在他的肩膀附近。

    

    两人的脸颊几乎贴在一起，连彼此平稳的呼吸声，乃至她髮丝上那股淡淡的洗髮水香气，都清晰可闻。

    

    就在某个翻页的间隙，林也下意识地转过头。

    

    因为距离实在太近，在他转头的瞬间，嘴角毫无防备地触碰到了沈漪柔软的唇瓣。

    

    时间在那个微小的停顿中变得极为缓慢。

    

    沈漪微微睁大眼睛，眼眸里迅速泛起一层光泽。

    

    她就那样近距离地注视著林也的眼睛，嘴角带著几分弧度，用一种轻软微甜的语调对他说。

    

    “这是人家的初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