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相继坐进计程车,林也坐在前排,扶桑的计程车司机穿著整洁的制服,戴著雪白的短手套,礼貌地询问目的地。
赵岐山用手机翻译出扶桑语,报出一个地名,车辆平稳地驶入凌晨的夜色中。
不知何时,天空开始飘起了细雨。
雨点打在车窗玻璃上,迅速被气流拉扯成细长的水痕。
林也靠在车窗边,视线越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静静地注视著这座被称为沧陆最大都会的城市。
哪怕已经是凌晨,东京的繁华依然没有减退的跡象。
各式各样光怪陆离的巨型霓虹gg牌在这座钢铁森林中交织,红蓝黄绿的色彩在雨幕的折射下晕染开来,把黑色的天空都映出了一种迷幻的质感。
计程车驶入了一条更为繁华的街区,路口的红灯亮起,车辆缓缓停下。
林也看到路旁的屋檐下,站著许多撑著透明塑料伞的女孩。
有的举著写满標语的纸牌,有的穿著略显廉价却又极力装点可爱的“地下偶像”制服,在寒冷的雨夜里踩著有些积水的地面,脸上掛著职业化的討好笑容,试图向过往的零星路人推销手里的演出门票或是合影名额。
不远处的街角,还能看到几个打扮极具诱惑感的风俗店迎宾,正不遗余力地同路过的醉酒微醺者攀谈。
“很漂亮是不是”
坐在中间的赵岐山顺著林也的目光看向窗外:“东京这座城市就是这样,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处处透著压抑的气息。那些漂亮的小姑娘,很多连个睡安稳觉的地方都没有。”
赵岐山收回视线,切入正题:“其实,我们也不知道顾清心的具体位置。”
林也转过头,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你別用这种眼神看我,刚才在机场我跟你说了,她现在处於一种绝对静默的状態,西王母的触手伸不到这里来。”
赵岐山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口香糖丟进嘴里,嚼了两下继续说。
“不过有个办法能联繫上她,天枢在东京这边有个线人叫老钟,明面上的身份是歌舞伎町那边一家名为『星河』的商务酒店经理。”
“那家酒店位置很特殊,属於三教九流混杂的灰色地带,但也正是因为这种混乱,反而成了最安全的掩护。老钟在那边扎根很多年了,只要我们找到他,大概率就能和清心重新接上头。”
绿灯亮起,计程车重新启动,赵岐山的目光再次飘向窗外,看著那些穿著清凉套裙,在雨中招揽生意的女郎,刚刚那股一本正经的高深气质瞬间荡然无存。
他喉结下意识地滚了一下,嘴里咀嚼口香糖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哎,我说……”赵岐山用手肘碰了碰坐在另一边的宋景,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好奇。
“我听说,扶桑这边的风俗行业,算是合法產业吧”
宋景依旧戴著那副黑色的墨镜,双臂抱在胸前,连头都没有偏一下,冷不丁地吐出一句话。
“合不合法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內部有专门针对这一点的跨国纪律,任务期间违规涉足当地风俗场所,回国后直接关禁闭两个月,外加没收半年津贴。”
宋景微微转过头,嘴角带著贱兮兮的笑容。
“你要是真想进去,或者觉得这半年的津贴烫口袋,车门在那边,你隨便去。我保证亲自给你挑个黄金拍摄机位,把你进店的英姿三百六十度高清无死角录下来,再帮你配个深情的背景音乐,打包提交给上面。到时候全国分部的通报处分大屏上,就能二十四小时滚动播放你这张老脸了。”
赵岐山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嘴角抽搐了两下。
“別別別,我就隨口这么一问,探討一下不同国家的文化差异。”
赵岐山乾咳了两声,厚著脸皮訕笑起来。
“你看你这人,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我赵岐山是什么人堂堂男子汉,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国之栋樑,怎么可能对那些庸脂俗粉感兴趣我那纯粹是带著批判的眼光去审视他们这种资本主义的腐朽產物!”
宋景根本懒得理会他这番大义凛然的胡扯,重新將头转正。
计程车行驶在东京的街头,雨刷器有节奏地刮过挡风玻璃,清理著不断砸落的雨水。
砰砰砰。
几道枪响从前方的街角传来,不止一把枪在同时射击,火药爆燃的动静在雨夜里被放大了数倍。
还没等车里的眾人循声望去,一台重型机车的引擎发出刺耳的嘶吼,从侧方一条昏暗的巷子里猛地衝出。
机车在转弯时明显失控,庞大的金属车体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轰然侧翻。
车体在地面上滑行,金属与地面剧烈摩擦,带起一大片灼热的火星。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重型机车最终横著停在了计程车正前方不足十米的地方。
“危险!”
年迈的扶桑司机发出一声尖叫,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右脚踩死剎车。
急剎中,计程车堪堪在距离机车不到一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雨点密密麻麻地砸在车灯的光束里,那辆还在冒著白烟的机车旁,一个女人从满地雨水与横流的汽油中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穿著极度华丽且惹眼的女人,她的身上穿著一件贴合曲线的黑色丝绒长裙,材质本身吸附了光线,透著一种不见底的浓郁质感。
腰间用一条暗银色的流苏细链收束,裙摆处则是细腻黑纱与绸缎交叠的不规则设计,边缘隱晦地用银线绣著华丽的纹路。
她在雨幕中站立时,裙摆在风中微微摇曳,犹如一朵在暗夜里傲然孤清的黑色玫瑰,透著极致的优雅与危险。
纤细白皙的脖颈上,紧贴著一条黑色的丝质缎带,正中央镶嵌的一枚红宝石在淒冷的霓虹灯下折射出猩红,宛如刀尖上欲滴未滴的鲜血。
她脚下踩著一双精致的高跟皮靴,鞋跟踏在积水与玻璃渣中,发出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