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念夕没再说什么。
她打开急救箱,拿出针剂,开始配药。
拉过傅深年的左臂,卷起袖子,拆开绷带,露出红肿的伤口。
这样的伤,如果在国内,绝对不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眼下,不仅得不到好的医治。
还要打封闭针。
盛念夕作为一名医生,最不想做的就是这样的事。
可现在,却是唯一的生机。
她又欠了傅深年一个人情,这要还到什么时候去?
盛念夕用碘伏给他消毒,然后进针。
药液推进去的时候,傅深年的手指蜷了一下,眉头皱紧,却没有缩手。
她拔针,用棉球按住针眼。
“好了。但只管两三个小时。到时候你必须停下来。”
“够了。”傅深年把袖子放下来。
目光一直在盛念夕的脸上。
“等我。”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往外走去。
盛念夕快步跟到门口,停住脚步。
她注视着傅深年:
“你一定要活着。”
傅深年回过头,轻轻笑了一下。
“你不是说我命硬,死不了。”
他走了。
裴灼站在旁边,看着盛念夕。
她的眼睛是红的。
她在意傅深年。
意识到这一点,裴灼感觉到,自己离盛念夕的距离,又远了。
傅深年找到了那架飞机,机身落满了灰,机翼上还有鸟粪。
他检查螺旋桨、起落架、油箱盖。
试了试发动机,没反应。
打开面板,发现一根线烧断了。
然后找到那个年轻男人要工具箱,拆开面板,找到那根断线。
左手使不上力,他用嘴咬着胶布,右手一圈一圈缠。
缠完,试电,有电了。
试到第五次的实惠,发动机终于‘轰’的一声,转起来了。
傅深年立刻回到村里,和村长说明了情况。
“我要用那架飞机去拿药。这样来回时间最短,是唯一能救下那个孩子的办法。”
村长却摇头。
“飞机不是我们的。马赛人不会同意。”
“孩子等不了。你先让我去,马赛人那边我回来解释。”
“你不能走。你走了不回来,我们找谁?”村长根本不信任他。
“她会在这里。”傅深年指了指盛念夕。“她是我的妻子。我不可能不回来。”
村长看了看盛念夕,又看了看傅深年,还是摇头。
傅深年沉默了。
时间太宝贵了,耽误不起。
他早出发一秒,就多给盛念夕争取一秒,他们活着的希望也会增加一分。
“村长先生,我爱我的妻子,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扔下她不回来。”
村长的眼神中仍然充满了怀疑,他不为所动。
傅深年突然转过身,朝着盛念夕走过去。
盛念夕怔愣地看着傅深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突然间,傅深年的手搂过她的腰,将她拉向他。
紧接着,他抬起手,轻轻托住了她的下巴,手指碰到了她的脸颊。
盛念夕的睫毛轻颤。
傅深年的脸骤然贴近。
温软的唇吻了上来。
盛念夕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这个吻,很长,长到盛念夕在这个时候,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他们第一次接吻。
仿佛忘记了现在身处极端险恶的困境之中。
盛念夕身体里难以抑制地分泌出了多巴胺,让她暂时忘却了一切痛苦。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涌上来,时间仿佛被压缩。
这四年的分手,痛苦,绝望。
好像都不存在。
她和傅深年,还是一对儿幸福的情侣,他们幻想着美好的未来。
结婚,生子,相守一辈子。
以至于太美好,连傅深年松开她的时候,她都浑然不觉。
直到听见村长的声音传来。
“我为你们夫妻之间的爱情感动,先生,我相信你,你去吧,我们等你。”
傅深年走了。
盛念夕站在原地,嘴唇上还留着他嘴唇的温度。
裴灼站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
他没有移开目光,从头看到尾。
他看得很清楚,盛念夕没有推开傅深年。
她的手攥着傅深年的衣角,攥得很紧。
裴灼闭了闭眼,深深地叹了口气,咽下了所有的苦涩。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自己,真的很多余。
盛念夕看着傅深年那架飞机,从草原上滑行、起飞,机身晃了一下,拉起,往北飞。
越飞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云层里。
裴灼看向盛念夕,缓缓开口:
“我们相当于把命交到你前男友手里了,你觉得他靠谱吗?”
盛念夕看着飞机消失的方向。
“我相信他。”
“他之前伤害过你,你怎么还相信?”
盛念夕没回答。
裴灼没再追问,脱下外套铺在地上。
“坐吧。可能要等一会儿。”她坐下来。两个人看着北边的天。
太阳越来越低,影子越拉越长,风开始凉了。
一个半小时过去。
天色昏暗了。
北边什么都没有。
两个小时过去。
天空中依旧没有飞机的声音。
村长走过来,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盛念夕。
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裴灼站起来往北边看了看,又蹲回去。
“再等等。”
两个半小时。
天彻底黑了。
草原上没有灯,只有村子里几间土坯房透出一点火光。
这时候,村长带着一群人来了。
他们手里的东西闪着光。
盛念夕的心一亮,果然磨好了刀。
她想到傅深年说的那句话。
他们会被剁成肉馅。
“他们要来真的,我裴灼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死亡将近,盛念夕反而平静了,她看向裴灼:
“对不起,连累你了,如果他们要杀我们,我可以帮你减轻痛苦,不致于受太多折磨。”
裴灼的脸色变了:
“这,这,玩真的?”
村民们仿佛地狱恶鬼,举着刀,一步步朝他们两个逼近。
盛念夕已经从药箱中拿出试剂,一共两枚,给裴灼注射完,她就会给自己注射。
无痛,心脏骤停。
死后,身体再被剁成肉馅也好,怎么也好,都感知不到了。
这也算是最好的结果。
“盛念夕,傅深年食言了吧。”裴灼最后对盛念夕说。
盛念夕看着裴灼:
“他不会,也许,他也出了意外...”
说到这里,她闭了闭眼,眼角滑下一滴泪。
想到傅深年可能已经比她和裴灼更早遭遇不测,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
盛念夕一直以为她恨他,恨到希望他消失。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她宁愿他活着。
哪怕永远不见面,只要他活着。
村民的刀越来越近,盛念夕一把抓过裴灼的手臂。
裴灼连连往后缩:
“念夕,你真的要下手了吗?”
盛念夕点头,眼神中带着决绝,刚要注射赈济。
忽然,远处传来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