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大学时的学号,很小众的一串数字。
她记忆中没跟傅深年提过这个,可他怎么知道的?
而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还记着?
为什么?
傅深年低头看她时,注意到她眼眶泛红。
他别开眼去,怕她尴尬,假装没看到。
手上快速翻到微信,找到自己的账号,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然后把手机还给盛念夕。
他的手指从她掌心划过,有一点凉。
“你这七天,先别拉黑我。七天之后你想拉黑,我不拦你。”
盛念夕攥着手机,盯着他,呼吸很急促,显然被气得不轻。
“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傅深年靠在驾驶舱门框上,飞行服的布料随着他的动作绷紧了一下,“毕竟你是医生,你说是,那就是。”
“你这样有意思吗?”盛念夕的眸底一片寒冰,“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分手四年,是你甩的我,当年分手,听决绝的啊,是你吧?”
傅深年的心脏剧烈抽痛了一下。
但被他硬生生抗住了。
“随你怎么说。等飞机降落,你等我,我们一起走。”
“绝对不可能。”盛念夕面色冷淡。
傅深年摊手。
“但你现在在万米高空上,我是机长,你在我的飞机上,就得听我的。”
盛念夕被他气到无语。
“好。还有几个小时就下飞机了。到了陆地上,你就是一个陌生人,一个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烂人!”她故意把‘烂人’两个字咬得很重。
“行。”傅深年满不在乎的样子,他点了点头,“到了陆地上,我是烂人。但在飞机上,你还是得听我的。现在,回去坐好。”
盛念夕攥着手机,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与其说是走了,不如说是逃了。
和傅深年的交锋,她看着强势,但从未赢过。
回到座位上,盛念夕低头看手机。
傅深年又躺回了她的微信列表里。
聊天页面上,他发了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别拉黑了”。
她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
刚才,他们靠得那么近,几乎是贴在一起。
还有那个密码...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的心无法再平静。
最后,她把手机扣在座位上,深吸一口气。
懒得拉黑,无视就好。
反正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飞机落地卡尼亚的首都利隆圭。
热浪扑面而来,阳光白得晃眼。
医疗队来接机。
他们要去的是地方是卡比扎。
盛念夕立刻跟着车走,早就把傅深年的话忘到了脑后。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卡比扎国际酒店。
医疗队的工作人员为她办理入住。
“盛医生,您的房间在306。”
盛念夕道了谢,上了楼。
找到房间后,刷卡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但干净。
她放下行李箱,站在窗前,窗外能看到远处的草原。
这里太热了,浑身黏腻。
她洗了个澡,裹着浴巾出来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从猫眼里往外看,瞬间愣住。
又是傅深年?
他究竟要干什么?
傅深年那身飞行服换掉了,穿着一件白短袖,手里还拎着行李箱。
她不开门。
他又敲了几下。
“盛念夕,我住你隔壁。305。”
她靠在门板上,不说话。
“晚上别一个人出去。这里不安全。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她依旧不想给任何回应。
门外沉默了几秒,盛念夕听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了。
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入夜,盛念夕刚躺下,门就被敲响了。
她以为又是傅深年,烦躁得很。
翻身坐起来,套上外套,一把拉开门。
门口站着医疗队的工作人员,四十来岁的男人,姓杜,大家叫他杜哥。
“盛医生,紧急任务。郊区有交通事故,多名伤员送到当地医院,人手不够,需要您去支援。”
盛念夕转身拎起急救箱。
“几个人去?”
“目前就您一个。其他人还在准备。”
她没多想,跟着杜哥往外走。
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得她眼睛发酸。
到了楼下,车已经在等了。
盛念夕上了后座,杜哥坐在副驾驶。
车子发动,驶出酒店。
她看了一眼窗外,酒店的灯越来越远。
-
傅深年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他从落地到现在,心里一直不踏实,耳朵一直竖着,时刻关注着隔壁的动静。
这会儿又推门出来,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盛念夕房间的门缝。
没有光透出来。
他皱了皱眉。
时差还没倒过来,她不可能睡这么早。
他走过去,敲了几下。
没人应。
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不对劲。以盛念夕的脾气,给她惹毛了,一定会发作,她不可能忍着。
他拿出手机,拨她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傅深年立刻跑下楼。
前台值班的是个黑人姑娘,英语说得磕磕绊绊。
傅深年问306的客人是不是出去了,姑娘查了一下,说她跟医疗队的车走了。
“去哪?”
“不知道。”
傅深年站在酒店门口,夜里的风裹着热气,但他此刻觉得浑身冰凉。
他再次拿出手机,翻到之前和许知衡要到的、卡比扎当地医疗队工作人员的电话,拨了过去。
始终打不通。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去当地医院。
司机看了他一眼,用蹩脚的英语说医院在另一个方向,问他确定要去吗?
傅深年两声说去。
他坐在后座上,身体绷得笔直。
眼睁睁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越来越暗,越来越少。
-
盛念夕被带进一栋旧楼。
楼道没有灯,手机的光照着脚下。
杜哥走在她前面,步子很快。
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伤员在几楼?”她问。
“二楼。”
她心里记挂着患者,按压下心中疑虑,跟着上了二楼。
杜哥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办公室。
灯亮着,但没有伤员,没有病床,也没有医疗器械。
她转过头想问他,可是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
她听到楼下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越跑越远。
盛念夕意识到不对,转身往楼下跑。
刚走到楼梯口,两个男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非洲男人,又高又壮,站在她面前像两堵墙。
他们不说话,直接抓住了她的胳膊。
急救箱掉在地上,纱布和胶带散了一地。
她挣扎,但他们的力气太大了。
其中一个男人拿出一块布,捂住了她的嘴。
有一股甜味,很腻,从鼻腔钻进去,往脑子里灌。
她感觉眼皮越来越重,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像掉进一个很深很深的井里。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倒数。
闭上眼睛之前,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傅深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