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灼看着她,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就那么站着,等她说完了,才开口。
“说完了?”
陈萱愣了一下。
裴灼笑了。
越笑声音越大,笑出了声,笑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笑什么?”陈萱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笑你蠢呐。”裴灼收起笑容,看着她,“行了吧,少跟我用这套。我对你爹,比你对你爹都要好,你好意思?”
陈萱的脸白了。
“要说白眼狼,你才是那个白眼狼。”裴灼的语气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周雅兰对你可不薄,一门心思想让你给傅家做儿媳妇。但现在呢?她在里面抢救,生死未卜。你在什么?你在门口骂街,满脑子想的都是你自己那点利益。”
陈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刚刚那番话,伤害不了我一点,孤儿怎么了?我又不能选择自己出身,我做事问心无愧就好。”裴灼看着陈萱,表情逐渐变冷,“我师父的墓地是顶级的风水宝地,一年几百万的维护费,全是我在付,逢年过节,我都去看他老人家,我不说,但我心里一直有。你呢?你出过一分钱吗?你来过几次?你还好意思说我了,真是个蠢货。”
陈萱的脸霎时变成了酱紫色,浑身都在抖。
她以为可以用“恩情”压住裴灼,以为他会愧疚,会心软,会露出脆弱。
可他没有。
裴灼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风吹不倒的树。
陈萱彻底破防了。
她尖叫一声,冲上来,抡起包就往裴灼身上砸。
包带甩在裴灼的肩膀上,金属扣划破了他的皮肤。
火辣辣的疼。
裴灼没有躲,也没有还手,就那么站着,任她打。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
陈萱越打越疯,包被她甩飞了,她就用手抓,用指甲挠。
裴灼的脸上多了两道血痕,他只是皱了下眉。
他不能对她动手。
想着让她出完气,把这些年的情分都作践没。
也算对得起师傅。
和陈萱两清了。
可陈萱愈演愈烈。
她甚至捡起地上一个花瓶,举过头顶,对准裴灼的头。
“你去死吧!”
花瓶落下来的那一刻,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傅深年。
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陈萱的腕骨,陈萱疼得脸都变形了,花瓶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傅深年没有松手,把陈萱拽到一边,甩开。
“你疯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冷意。
陈萱踉跄了两步,撞在墙上。
她看着傅深年,又看着裴灼,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深年,你没看到他打我吗?他先动手的!”
傅深年看着她,眼里充满了失望,和被折磨许久的疲惫:
“我都看到了。”他的声音很平,“是你先动手的,裴灼没动你一下,他在让着你,所以不还手,你不仅不住手,还打算下死手。”
陈萱的嘴张着,眼泪流了满脸,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傅深年看着她,“满嘴谎话,动不动就动手,陈萱,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萱蹲下来,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错了?难道最难的人,最委屈的人,不是我吗?你们所有人,为什么都要来难为我?盛念夕到底给你们下了什么迷魂汤,你们都向着她?”
傅深年站在三步之外,目光已经从她身上移开了。
裴灼靠在廊柱上,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血痕,连眉头都没皱。
他收回目光,转向傅深年。
“你妈被救护车拉走了。盛念夕跟着去了。有她在,你放心。”
傅深年点了点头。
“你去医院吗?”
“去。”
“一起。”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台阶。
没有人回头看陈萱一眼。
陈萱蹲在那里,像一坨被人丢弃的垃圾。
她想站起来,腿软了,又蹲下去。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她告诉自己,不能输,她还有远远,还有周雅兰,绝对还有翻盘的机会。
车上。
傅深年开车,裴灼坐在副驾驶。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裴灼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脸上的创可贴白得发亮。
“谢谢你啊。”裴灼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傅深年看了他一眼。
“我说真的。”裴灼转过头,“你这人,品性不错。我以为你挺恨我的,不能管了,让陈萱砸死我,就没人和你争了。”
傅深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他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几秒。
“你喜欢她?”
裴灼没有否认。
“她那么好,谁会不喜欢?”裴灼再度开口,嘴角微微上扬,“反正我活了三十多年,还没遇到比她更好、更让人心动的姑娘。我可不能错过。”
傅深年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裴灼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他心上。
但他没有反驳,因为裴灼说得对。
盛念夕那么好,谁会不喜欢?
他又有什么资格不让别人喜欢?
车子拐进医院大门,停在了急诊楼门口。
抢救室外的走廊。
傅深年一眼就注意到了盛念夕。
她没有穿白大褂,浅蓝色牛仔裤,白色T恤,头发扎成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脸上。
走廊的日光灯白得刺眼,照在她身上。
傅深年仿佛看到了十年前大学校园里的盛念夕。
清纯,美丽,一双眼睛亮晶晶,乐观积极,像小太阳一样,永远一张绽放的笑脸。
充满生命力的她,就那样闯入了自己的世界。
像一片落进喧嚣里的叶子。
傅深年的心口猛地疼了一下。
像有人把手伸进胸腔里,攥住了他的心脏,用力拧了一下。
那时候,盛念夕在他宿舍楼下等他,也是这样的打扮。
每一次他想她,她都会出现。
但他从来不说。
就算盛念夕踮着脚,仰着头,满眼期待地问他:想不想她。
他也从来没说过。
对于想念,爱意,他习惯了藏在心底,不愿意表达。
现在,盛念夕站在走廊那头,离他不到十步,但他觉得隔了十万八千里。
一肚子的话想说,想表达,却没有机会了。
“人没事了。”两个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盛念夕对傅深年说了一句。
傅深年下意识伸手,却什么也没抓住。
他转头,看到盛念夕已经径直朝着裴灼走过去了。
“裴灼,你的脸怎么了?”
她语气关切,与和自己说话时完全不一样。
“没事,被猫抓了。”裴灼无所谓的笑笑。
盛念夕一眼看穿,拉着他:
“走,我那有药。”
裴灼下意识看了眼走廊另一头的傅深年。
像一个被吸走了魂魄的孤魂野鬼一样,顿时于心不忍。
“先不用了,你去忙吧,我还有点事。”
裴灼匆匆走了。
盛念夕也不想继续呆在这里,径直往外走。
就在她出了急诊楼,走到楼下小花园时,突然看到了一男一女,亲密地搂在一起。
她的脚步猛地一沉。
闪身躲到一棵粗壮的银杏树后,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树皮。
花坛里的丁香花开得正盛,香气浓得发腻,熏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屏住呼吸,微微探出头。
偷偷看。
女的,竟然是陈萱。
男人的手搭在陈萱腰上,指尖夹着半截香烟,猩红的烟头明明灭灭。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微微侧头,烟头的火光跳了一下,照亮了他的侧脸。
盛念夕的呼吸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