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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5章:黑珍珠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那块活的铁变大了。
原来是指甲盖大小,现在变成了拇指盖大小,厚了一层,重了一倍。
它的颜色变了,从银白色变成了淡金色,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它的心跳更快了,咚,咚,咚,咚,像擂鼓,像有人在用力敲门。
林意伸手去拿。
铁块猛地弹起来,像一条受惊的鱼,从他指尖滑过,落在铁皮柜子底部,弹了一下,又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黑夹克的脚边。
黑夹克低头看着脚边那块淡金色的铁,蹲下来,伸手去捡。
他的手指刚碰到铁块的表面,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往后摔出去,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脸色从正常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铁青,嘴张开,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睛瞪着,瞳孔放大,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光,是势。
他的势在被那块铁往外拉,像一条被人拽住的绳子,一寸一寸地从他身体里往外抽。
林意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把那块铁从地上捡起来。
铁在他手心里安静了。
心跳慢下来,从擂鼓变成正常的心跳,从正常的心跳变成几乎感觉不到的微动。
它的颜色又变了,从淡金色变回了银白色,但比之前深了一个色号,像被什么东西沉淀过了。
黑夹克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脸色还在恢复,从铁青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蜡黄。
他的手指在抖,整条胳膊都在抖。
他看着林意,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不掺杂任何东西的茫然。
“这东西……是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
林意没有回答。
他把铁块揣进口袋,站起来,看着黑夹克。
“最近有什么飞船航班?赶紧告诉我,我要预订三张票。”
黑夹克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的手指还在抖,但他在努力控制,把手攥成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去皇朝的人。”
黑夹克盯着林意看了五秒,然后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看着林意的眼神变了。
“三天后,晚上八点。C区12号。黑珍珠。”
“一个人六十万,先付一半。到了皇朝边境,有人接应。全程十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林意,“到了打这个电话。”
林意接过卡片,转身走了。
走出仓库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那股淡淡的甜味。
他把口袋里的铁块掏出来,举到眼前。
银白色的,拇指盖大小,在路灯下反着光,像一个被磨得很光滑的金属纽扣。
它不跳了,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铁。
但他的精神力知道,它只是睡着了。
林意把铁块收起来,拿出数据板,拨了舟禾瑜的号码。
“喂?”
“定了。黑旗,三天后,晚上八点,C区12号,黑珍珠。一个人六十万。”
舟禾瑜沉默了两秒:“你那边发生了什么?你的声音不对。”
林意靠在灯柱上,看着头顶那些被光污染盖住的星星:“回去再说。”
他挂了电话,把数据板揣进口袋,往酒店的方向走。
夜风还在吹,凉凉的,带着那股淡淡的甜味。
街上的人少了,店铺关了,只有几家餐馆还亮着灯。
他走得很快,但脑子里转得更快。
那块铁认识另一块铁。
它感应到了,兴奋了,跳起来了,然后把它吞了。
吞了之后它变大了,变色了,心跳快了,然后——它想把黑夹克的势抽走。
不是攻击,是进食。它在吃势。
林意想起阎罗心说的话——“诡道之力不是你能消化的。你碰多了,它会污染你的势,把你的势从金色染成黑色。”
这块铁不是死的。它是活的。
它不是金属,它是一种——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它不是生物,不是矿物,不是能量,不是势。
它是另一种东西,一种他不认识、没见过、无法归类的存在。
它饿了。
林意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块铁。
凉的,滑的,安静的,像一个刚吃饱了、正在睡觉的婴儿。
他摸到它的时候,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在想——朱螭心脏里嵌着的那块铁,是活的。
这块铁也是活的。
那朱螭身上的那几十个人的碎片,那些被拼在一起、长在一起、活在一起的人,是不是也是被这种铁控制的?
林意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块铁,比他以为的要危险得多。
三天的时间过得比林意预想的快。
第一天,他去了一趟古董店。
周老头还坐在柜台后面,还戴着那副老花镜,还低着头看那本很厚的书。
铃铛响了一声,他抬起头,从老花镜的上方看了林意一眼。
“决定了?”
林意点头:“后天走。”
周老头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玻璃柜前面,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找到最小的那一把,插进锁孔,转了一下。
锁开了,他把玻璃罩拿起来,轻轻地放在旁边的货架上,然后伸出手,拿起那块石头,递给林意。
“拿去吧。”
林意接过石头。
石头比上次拿的时候更重了,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变重了。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灰扑扑的表面下,那团淡金色的光还在流,流得比上次慢了一点,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
“多少钱?”
周老头摆了摆手:“不要钱。他说的,有人来了就给他。不收钱。”
“他是谁?”
周老头没有回答。
他坐回柜台后面,把老花镜戴上,把书翻开,低下头,继续看。
铃铛没有再响,林意也没有再问。
他把石头揣进口袋,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周老头低着头,白发在灯光下反着光,像一顶用雪做的帽子。
“谢谢。”林意说。
周老头没有抬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摆了摆。
第二天,林意去了那个菜市场。
卖肉的光膀子男人还在砍骨头,刀落在砧板上,咚的一声,骨头从中间裂开,露出白色的骨髓。
卖鱼的白发老太太还在招呼客人,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卖菜的摊主们在吆喝,在称东西,在聊天,在笑。
林意买了五花肉、排骨、银鳞鱼,买了一堆蔬菜和调料。
他没有买太多,够吃一两顿就行。
他把东西装进大须弥界,付了钱,站在市场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来,不知道这些人还会不会记得他。
也许不会。
一个买了几次肉的年轻人,不值得记住。
他往回走。
路过那家古董店的时候,门关着灯灭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路过那栋灰色楼的时候,门也关着,灯也灭了。
那扇铁门换了新的,比旧的厚,比旧的亮,门禁系统也换了,从刷卡变成了刷脸。
他站在街对面,用精神力探进去,一楼的大厅空了,二楼宿舍空了,三楼办公室空了,四楼仓库空了。
那些箱子,那些瓶子,那些人,全都不见了。
林意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三天早上,林意起了个大早。
他把东西收拾好,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服,那块铁,那块石头,那张黑色的卡片,数据板,联邦通卡。
所有东西装进大须弥界,口袋里什么都不用揣,轻装上阵。
沈念也起了个大早。
她穿了一件新衣服,白色的,领口有一圈小花边,是前两天逛街的时候买的。
她把那本动物图鉴装进一个小包里,背着,像一个要去远足的小学生。
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了两个小辫子,一左一右,像两只小耳朵。
舟禾瑜起得比他们两个都早。
她已经洗了澡,换了衣服,头发扎成低马尾,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她听见林意出来,转过身,看着他。
“准备好了?”
林意点头:“走吧。”
三个人走出房间,走进电梯,下到一楼,走到前台。
前台换了一个人,是个年轻女人,头发染成棕色,脸上画着妆。
林意把房卡递给她,她接过去,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起头,笑着说欢迎下次光临。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阳光涌进来,暖暖的,带着那股淡淡的甜味。
广场上有人在晨练,不是那几个老人,是几个年轻女人,穿着紧身的运动服。
在做一种很激烈的有氧操,音乐很大声,咚咚咚的,地板在震。
雕像里晃。
林意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那座螺旋形的高塔,看了一眼那条发光的河,看了一眼那些白色的建筑。
然后他转过身,往港口区的方向走。
沈念跟在他后面,舟禾瑜走在最后。
三个人没有说话,只是走。
到港口区的时候,上午十点。离晚上八点还有十个小时。
林意没有提前去C区。
他带着两个人去了港口大厅,找了一家咖啡馆,坐下来,点了三杯咖啡。
沈念不想喝咖啡,点了一杯热巧克力,上面有一层厚厚的奶泡,她用勺子舀着吃,吃得满嘴白胡子。
林意把数据板拿出来,给朝南昀发了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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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走。黑旗的船,黑珍珠。到了皇朝给你消息。”
朝南昀的回复很快,只有一句话:“活着回来。”
林意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把数据板收起来。
他们在咖啡馆坐了一整天。林意看窗外的人来来往往,舟禾瑜看数据板上的新闻,沈念看那本动物图鉴。
咖啡喝了两杯,热巧克力喝了两杯,午饭在咖啡馆吃了一份三明治,味道一般,面包太干,里面的火腿太咸。
沈念吃了一半就不吃了,把剩下的半块三明治放在盘子里,用纸巾盖住,说留着晚上吃。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滑到西边,从西边沉到地平线
天黑了。
港口大厅的灯亮了,白色的,冷冷的,照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脸上,每个人的脸都像一张被漂白过的纸。
晚上七点半,林意站起来:“走吧。”
三个人走出咖啡馆,穿过大厅,往C区走。
C区在港口区的西边,离大厅有一段距离,要走大概十分钟。
路两边是仓库和维修车间,灰色的,铁皮的,有的亮着灯,有的黑着。
空气里有股机油味,混着金属的锈味,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像什么东西被烤焦了的味道。
C区12号泊位在C区的最深处。
泊位不大,只能停中小型的星舰。
此刻那里停着一艘船。
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黑色的、挂着骷髅旗的海盗船,是一艘深灰色的、外壳光滑的、线条流畅的船。
船不大,大概七八百米长,外形像一颗被拉长的水滴,两头尖,中间鼓。
船身上没有编号,没有标志,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
只有一个很小的、刻在船头的图案——一面旗,在风中飘。黑色的旗。
林意站在泊位边上,看着那艘船。
他的精神力探进去,船里有人在走,在忙,在说话。
不多,大概十来个人。
船的引擎是热的,说明刚启动不久。
船的货舱里有东西,不是货物,是——他仔细看了看——是改装过的舱室,隔成了一个个小房间,每个房间不大,但里面有床,有桌子,有椅子,有窗户。
这不是货船。
这是一艘被改装过的客船。
专门用来偷渡的客船。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人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舷梯上,看着林意。
不高,一米七左右,头发很短,几乎贴着头皮。
脸上的表情很淡,像一块被磨平了的石头。
是那个黑夹克。
今天他没穿黑夹克,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胸口绣着一个很小的、黑色的旗子图案。
“林意?”
林意点头。
黑夹克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舟禾瑜和沈念:“三个人?”
林意又点头。
“上来。”
三个人走上舷梯。
舷梯是金属的,踩上去咚咚响,像在敲一面很薄的鼓。
走进船舱的时候,一股温暖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洗衣液一样的味道。
船舱里面比外面看着大。走廊很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但很长,从船头一直延伸到船尾。
走廊两边是一扇一扇的门,门是白色的,上面有编号,从01到12。
黑夹克带着他们走到走廊的尽头,停在08号门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在门锁上刷了一下,门开了。
房间不大,但够用。
三张床,一张上下铺,一张单人床。
床单是白色的,看起来很干净。
一张桌子,三把椅子,一个衣柜,一个洗手间。
窗户是圆形的,像轮船的舷窗,玻璃很厚,外面能看到泊位的灯光和对面灰色的仓库。
“这是你们的房间。”黑夹克把卡片递给林意,“房间门锁用这张卡刷。餐厅在走廊另一头,早上七点到八点,中午十二点到一点,晚上六点到七点。”
“热水全天供应。船上有内部网络,但速度不快,别指望看视频。”
林意接过卡片:“什么时候出发?”
黑夹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八点。还有二十分钟。”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意一眼。
“有件事忘了说。船上除了你们,还有别的客人。各走各的路,别打听,别串门,别惹事。”
门关上了。
沈念站在窗户前面,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
泊位的灯是白色的,照在灰色的仓库上,把仓库的墙面照得像一张巨大的、发白的纸。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林意:“别的客人?还有谁?”
林意把包放在床上:“不知道。也不该知道。”
在林意的感知之中,这艘船上居然有数万人!
七八百米的小船,装下了数万人!
而且压根没有什么空间折叠技术空间扩展技术,就是硬装……
他们现在这条件已经算好的了。
沈念点了点头,没再问。
她爬到上铺,把包放在枕头边上,掏出那本动物图鉴,翻到了鲸鱼那一页。
一头巨大的鲸鱼从海面上跃起,身体弯成一张弓,水花四溅,阳光照在它的背上,把皮肤照得像黑色的绸缎。
舟禾瑜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着窗外。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像在数秒。
林意坐在床上,把精神力往外探。
他不想探,但他需要知道这艘船上有什么。
虽然他之前已经模糊的看过一遍了,但现在还要看一遍。
不是不信任黑夹克,是不信任所有人。
精神力像一层薄雾,无声无息地从房间里漫出去,沿着走廊往两头扩散。
01号房间,空的。
02号房间,空的。
03号房间,有人。
一个人,男的,中年,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在擦。
林意仔细看了看,是一把枪,黑色的,很小,掌心大。
男人的势是深灰色的,比普通人亮,身体里有那种灰绿色的光点,不多,集中在右手上。
他用的是右手。
04号房间,空的。
05号房间,有人。
两个人,一男一女,年轻的,二十出头。
他们坐在床上,头靠着头,在看一个数据板。
女的笑了一下,男的捏了捏她的脸。
他们的势是灰蒙蒙的,和普通人一样,没有灰绿色的光点。
他们不是被改造过的人,他们是普通的偷渡客。
06号房间,空的。
07号房间,空的。
08号,他自己。
09号房间,有人。一个人,男的,看不出年龄,因为他把脸遮住了。
他坐在房间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头低着,脸埋在膝盖里。
他的势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但林意仔细看的时候,发现那团势不是淡,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
一层壳,灰白色的,很薄,贴在势的表面,把势的光遮住了。
林意见过这种壳——在那个传销组织的大厅里,那些被灌了药的人,他们的势表面就有这种壳。
但这个人的壳不一样,更厚,更密,裹得更紧,像一件用铁丝编成的衣服。
林意的精神力在那个人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了。
船震了一下。
引擎启动了的震。
从船底传上来,穿过地板,穿过床腿,穿过椅子腿,传到身体里。
嗡嗡嗡的,很轻,像一只蜜蜂在远处飞。
舷窗外的景色动了。
泊位的灯在往后移,灰色的仓库在往后移,地面在往后移。
船在滑行,很慢,像一辆刚从车位里倒出来的车。
滑了几分钟,停了。然后——不是推背感,是那种整个人往下坠的感觉。
窗外的景色从灰色变成了黑色,从黑色变成了——星星。
升空了。
沈念从上铺探出头来,看着舷窗外的星星。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盏被点亮的灯:“林意,你看,星星。”
林意看着窗外。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有的亮有的暗,有的白有的泛蓝。
和他在塔顶看到的不一样,塔顶的星星是不动的,像被人钉上去的。
这里的星星在动,不是星星在动,是船在动。
船在旋转,在调整方向,窗外的星星从左边滑到右边,从右边滑到左边,像有人在天上画了一条发光的线。
船稳了。
引擎的声音变了,从嗡嗡嗡变成了轰轰轰,更沉,更稳,更有力。
船在加速,窗外的星星不动了,不是因为星星不在了,是因为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和星星的相对速度趋近于零。
广播响了。
不是那个好听的女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平淡,像在念一份通知:“各位乘客,黑珍珠号已进入巡航状态。预计飞行时间十天。”
“途中经停三个中转站,每次停留不超过两小时。请各位乘客遵守船上规定,不要进入禁区和机舱。”
“如有任何需要,请拨打内线电话01。祝您旅途愉快。”
广播关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声音,轰轰轰的,很稳,像一个人的心跳。
沈念从上铺爬下来,坐在林意旁边,抱着那本动物图鉴,翻开,放在膝盖上。
她没有看,只是抱着,像抱着一个玩具。
“林意,皇朝那边有星星吗?”
林意想了想:“应该有。星星哪儿都有。”
“那皇朝那边有企鹅吗?”
“不知道。可能没有。企鹅是祖星上的动物,皇朝那边不一定有。”
沈念低头看着图鉴上那只胖墩墩的企鹅,用手指摸了摸它的肚子:“那皇朝那边有什么?”
林意笑了:“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