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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码头边上,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的号码。
我心里一动,按下了接听键。
“喂?”
“是陈平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颤音,我听起来却觉得十分耳熟。
“哪位?”
“我是你二爷爷,陈经纶。”
老人的声音有些激动,“孩子,我到莞市了,住在香格里拉酒店。你在哪里?能不能来见见我?”
二爷爷。
陈经纶。
陈浩的亲爷爷,我爷爷的亲弟弟。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我这边还有点事,忙完了就过去。”
“好,好,我等你。”老人的声音带着急切,“不急,你慢慢来,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又点了一根烟。
何海走过来,把一把车钥匙递给我:“陈先生,这是何小姐让我给你准备的车,就停在那边。你开这个去市里吧。”
我接过钥匙,是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八成新。
“替我谢谢何小姐。”
“何小姐说了,不用谢。”何海笑了笑,“她说,你欠她的,以后慢慢还。”
我苦笑了一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挂挡,松离合,桑塔纳晃晃悠悠地驶上了土路。
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香格里拉酒店。
我把车停在停车场,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进大堂。
前台的小姐认识我,笑着说:“陈先生,有位老先生在等您,1608号房。”
“谢谢。”
我上了楼,走到1608房间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全白了,但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很深,但精神很好,腰板挺得笔直,眼睛很亮。
他看见我,愣住了,盯着我的脸看了好几秒,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像,太像了。”他的声音发颤,伸出手,想摸我的脸,又缩了回去,“你跟你爷爷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二爷爷。”我叫了一声,不算亲近,也不算疏远。
“好,好,好孩子。”他侧身让我进去,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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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很大,落地窗正对着莞市的街景。茶几上摆着茶壶和两个杯子,还有一盘水果。
他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我坐下来,他给我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陈平,你胳膊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忽然问。
我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有几道王娜昨晚留下的挠痕,结了痂,看着有些显眼。
“没事,不小心蹭的。”我不想多谈。
二爷爷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
“二爷爷,你叫我来,有事就直说吧。”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办,不能久留。”
他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看着我的眼睛。
“陈平,你是不是对陈家有很大的怨气?”
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你怨陈家,应该的。”他缓缓开口,“当年的事,陈家做得确实绝情。你爷爷写信回来求助,家里不但没帮忙,还提了条件。这事,放在谁身上,都过不去。”
我没有接话,端着茶杯慢慢转。
“但是陈平,你要明白,像咱们这种豪门子弟,享受了家族的供养,就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义务。”他看着我的眼睛,“你爷爷当年已经跟何家的三小姐订了婚约,他为了你奶奶悔婚,导致两家的关系一度很差。何家三小姐更是等了他一辈子,到现在还是孑然一身。”
“那是他的事。”我放下茶杯,“我不是我爷爷,当初的事情,我不想评价。”
二爷爷看了我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陈平,你别恨陈家。”他叹了口气,“当年那个特殊时期,国内还没改开,陈家能动用的关系有限。家里不是不想接济你爷爷,而是没有办法——你爷爷不肯回来,家里又不能只接济你奶奶。所以才在信里说,给你奶奶一笔钱作为补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你爷爷不答应,家里也没办法。后来你爷爷出了事,家里知道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年了……”
“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我站起来,“二爷爷,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陈平。”他也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这张卡里有五百万,你拿着。密码是你爷爷的生日。”
我看了那张卡一眼,没有拿。
“我不需要。”
“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奶奶和你爸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陈家欠他们的。”
我沉默了几秒,拿起那张卡,揣进兜里。
“东西我收了,但话我说在前头——我不会回陈家。我爷爷奶奶的坟,也不会迁回马来西亚。”
“孩子——”
“二爷爷,我走了。”
我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