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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负手而立，目光略过秃头，直直落在身后那四千甲士身上。
面上不见半点波澜。
“宋当家的！”
随着此人出现，原本僵持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望楼上的壮汉们纷纷放下刀箭，躬身低头。
此人正是这龙虎寨的大当家，宋仁秋。
“秃头，你倒是有出息了。”宋仁秋嘴角含笑：“一口气带回来那么多人，也不通知一声，倒显得我们龙虎寨失了礼数。”
他没有理会秃头的哆嗦，目光在那四千甲士扫过，最后落在为首的许冲身上。
望楼壮汉贴近他的耳边，悄声低语几句。
宋仁秋点点头：“原来是县令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秃头侧身，给许冲让出一条空旷眼界。
许冲与宋仁秋对视，轻笑一声：“什么风把我吹来，恐怕宋当家心知肚明吧。”
“你三番五次派人下来骚扰周边的农田，惹得民怨四起，不敢出去耕种，这事你可得给我个交代。”
许冲脸上挂笑，但是却直视得让人发怵。
“原来如此，这事是我等失了礼数。倘若县令大人能将这两人放回来，我就承诺不再派人去巨鹿县附近，如何？”
“呵呵。”许冲冷笑一声：“空口承诺就想让我放人？”
宋仁秋闻言也不恼，沉吟片刻后忽然笑了：“县令大人说的是，空口白话确实不够诚意。”
他双臂展开，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如此，不知大人可愿赏光，入我寨中一叙？宋某当面给大人一个交代。”
“当家的！”身旁壮汉脸色一变，急忙低声道，“他可是朝廷的人，万一……”
宋仁秋抬手制止，目光依旧落在许冲身上，笑意不减。
许冲心中暗忖，这宋仁秋果然不是寻常草莽。
换了别的山贼头子，四千甲士压境，要么慌了神要么红了眼，哪还能这般从容邀客。
他倒要看看，这宋仁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
许冲点点下颌，转头吩咐道：“张军侯，你在这里守着。若是一刻钟后，我都还没出来，要怎么做你知道的。”
“遵命！”张天师抱拳应诺，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望楼上众人。
“开寨门，迎客！”
沉重的原木寨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推开，露出寨中景象。
许冲只带着四名亲兵，押着秃头两人入寨。
进到内部，许冲才发现这山寨与平常山寨大有不同。
房屋错落有致，用粗木搭建。
一条山溪被引入寨中，沿石槽蜿蜒而下。
旁边更是开垦出几块梯田，几株青苗冒出土壤。
“县令大人觉得我这寨子如何？”宋仁秋在前头引路，不时回头笑道。
许冲微微颔首：“不错，颇有一番田园风光。”
两人寒暄着，停在一处两层楼高的木楼前。
檐下悬着一块匾额，上书“聚义堂”三字。
宋仁秋在堂前驻足，侧身伸手：“大人，请。”
聚义堂内陈设简朴，正中一把虎皮交椅空置着，两侧各摆了几排长凳。
墙壁上挂着一片完整的虎皮和几把硬弓。
宋仁秋没有坐在那虎皮交椅，而是引着许冲入座客位，自己则是坐在许冲身边。
同时还有寨丁奉上茶水，礼数周全。
许冲看了看茶水，也没喝。
盯着宋仁秋：“不知宋当家说要给我一个交代，是什么？”
宋仁秋不紧不慢，喝了一口茶：“不知县令大人对如今天下有何看法？”
“我就是一介小官，哪懂这些。”许冲摇了摇头。
“诶，这可不妥。饶是县令，也是朝廷命官，那我换个问法，县令对如今朝廷有何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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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避不开这问题，许冲索性直言。
他对如今朝廷很是失望。
内忧外患，朝廷无能，当朝皇帝昏庸无道。
风雨飘摇中，整个朝廷摇摇欲坠。
宋仁秋闻言，好似感同身受般：
“县令大人所言极是，真是字字入心啊！”
“但即使是这种危机时刻，那当朝皇帝也不思进取，只想着如何巩固皇权，打压异己，心思全放在打压世家大族上了！”
“大的小的，远的近的，一个都不放过！”
宋仁秋说着，眼里不禁闪过一丝怒意，手中茶杯重重一放。
许冲静静听着，一脸平静。
直到宋仁秋回过神来，哑然失笑：“抱歉，在大人面前失态了。”
许冲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我想给大人您的交代是，希望大人您能再给我一些时间。等到我底下那帮兄弟，都学会了耕种，我们也就不需要下山借粮了。”
“到时我掳上山的那些农民，是走是留，由他们自己定夺。”
话音落下，堂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那这之后呢？”
忽然，许冲开口了。
“之后？”
“你底下的兄弟学会了耕种，再然后呢？继续窝在这山上，过着隔离人世的生活？”
许冲一字一句，低眸看着茶水摇曳的茶叶。
“当然不是。”宋仁秋冷哼一声：“我会继续发展山寨力量，收留那些因朝廷而被迫流浪的汉子！”
“等积攒到一定程度，我就带着兄弟们下山，去跟那朝廷讨个说法！”
此言一出，许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县令大人这是何意？”宋仁秋眉头一皱，对许冲的反应不太满意。
“宋当家真以为你能在这山中安然度日，没有任何危险？”
宋仁秋一时语塞，没有开口。
许冲紧接着开口：“你躲在这龙虎山里，看似安全，但对山下又能有多少了解？”
“如今天下是个什么情况？周围县城又是什么情况？朝廷、反贼军队又在哪里？”
许冲如法炮制，三个问题接连打在宋仁秋脑海。
“这…”
刚刚还侃侃而谈的宋仁秋，现在脸色却十分踌躇。
面对许冲的问答，他一个也说不出来。
他自诩能在山上自给自足，对山下很少了解。
眼前县令问的问题，他是一个也答不上来。
但为了保持上风，他佯装强硬道：“就算我不了解，那又如何？”
“只要我集中力量，先拿下一座县城，再从那县城做打算也不迟。”
许冲闻言，脸上的笑意不减。
对周围的县城动手？
那不就是要对他动手吗？
就凭这点人和装备，怕是连第一轮攻城都撑不住，就全军覆没了。
“那朝廷装备精良，兵马充足，宋当家认为就凭你们这群草芥，也能拿下一座县城？”
“呃…”宋仁秋愣在原地，意识到自己落入下风又，咬牙道：“那县令大人又有何见解？难不成是专门来对我说教的？”
“若是这样，那就请回吧！”
许冲笑了笑，在宋仁秋注视下缓缓起身：
“我来这只有一个目的。”
“你带着你这山寨里的所有人，下山，纳入我的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