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初月见状,看也不看便夺过了契约,也同样咬破指尖摁了上去。
当手印按下的刹那,我的心莫名的好慌,就好像,我签下的不仅仅是一个血契,而是一份命运的纠葛。
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纽带,将我和胡初月紧紧绑在了一起。
我盯着契约上歪歪扭扭的血指纹,喉咙发紧得发不出声,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砸得咚咚响,一下比一下重,砸得我肋条骨都跟着发疼。
白渊行抽过契约,手掌轻轻一握,这契约就消失在了他的手心里。
紧接着,一颗散发着妖气的珠子,朝胡初月飞去,被他眼疾手快地用羽毛扇接住,然后小心翼翼地滑落至掌心里。
白渊行如约将他的妖丹归还,胡初月微微张开嘴,那妖丹就像有灵魂一般,顺势滑进了他的体内。
我盯着胡初月的脸,看着他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慢慢浮起血色,紧锁的眉头也一点点舒展开,周身溃散的妖气渐渐凝实,重新翻涌起来。
他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这才重新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里,漾开了潋滟的光,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安稳强盛了许多。
胡初月看着自己的双手,又重新恢复了妖力,面上露出了一丝喜色,虽然他还是不情不愿,但态度却缓和了不少:“我先去处理庙子的事,稍后你们做块牌位,把我供奉起来,我自会分身入灵。”
他说完后,高挺的鼻尖冷哼一声,转身就消失不见了。
胡初月刚离开片刻,白渊行就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
“白渊行……”我赶紧扶住了他,却反被他沉重的身体紧紧压住,半个肩膀都浸在了他微凉的血里,那血腥味钻进鼻腔里,呛得我眼睛都跟着发涩。
他就这样虚弱地靠在我身上,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血契已成,他会好好保护你……”
我伸手扶住他的后背,触手却是一片湿冷,他的后背早已被血水给浸湿,那被雷劈焦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流了很多很多血。
我吓坏了,看着手上鲜红一片,失声叫到:“你怎么了,你现在什么情况,我……我该怎么做?”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他强行压着,禁锢在了怀抱里,动弹不得。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白渊行的轻呵落在我脖子上,柔软得令我浑身一颤。
我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正不明所以,耳边就传来他气若游丝的声音。
“别动,让我抱抱……”
白渊行很疲惫的样子,伸手穿过我的胳膊,径直搂住了我的腰。
向来冷硬强大的白渊行,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脆弱的模样,这也是第一次,他居然主动求我抱抱。
“你……你这到底是怎么了?能跟我说说吗?”我实在想不通,他前一秒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脆弱,难不成他之前那都是装的?
白渊行好像累极了,只是静静地抱着我,双眼不知不觉间早已合上。
还是蝶衣看不下去,拉过凳子反着坐了上去,双手交叠靠在椅子背上,轻叹地看了一眼白渊行。
“蛟仙伤得很重,让他休息一下吧!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
蝶衣收起那吊儿郎当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温暖的话,他难得这么认真,却又那么的暖,跟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吧!
之前的他,因为种种原因,故意装出一副少年不正经的模样。
如今他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了……
想到他是整个计划里的主要人物,我便暂时压下心中的芥蒂,抛开他是三姑外孙的身份,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蝶衣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变得幽暗起来。
“事情要从我阿婆说起……”
三姑拜的那块石头,其实是一位鬼仙,顾名思义,就是很凶的恶鬼。
之前,他们一直都不知,那鬼仙是什么人,只叫他阴将军。
阴将军与三姑属于同修,一同积攒功德,他给三姑定下了一个规矩,要她帮一百个命定的人改变命运,才能修成正果,彻底脱离轮回道。
三姑为了修行,也为了不再入轮回,能跟鬼仙一起去神仙道,这些年一直都在尽力的帮助别人,而我姐,恰好就是那第一百个命定之人。
“你姐出生的时候,我阿婆就去看过她,知道她是从地狱更深处来的恶鬼,也知道她能出生并不简单,恐怕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她本想拒绝,但天意难违,要是不帮你姐改变命运,我阿婆之前做的努力都白费了,这辈子都白活了,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你姐。
这些年,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对不起你,本以为你必死无疑,肉身会献祭给你姐,没想到,蛟仙竟放了你一马,这事打乱了她的计划,她本可以将你灵魂禁锢,但良心却告诉她,既然上天给了你机会,那便是好生之德,她不能再继续加害你,而是该给你一丝生的希望。
于是,她将自己藏了起来,隐姓埋名躲到了山城,其实也是想看看,你们再次重逢时,这具身体里的到底是姜云起还是你姜云升。
结果,你果然没让她失望……”
也是从那时起,三姑就知道了我和我姐的结局,因为白渊行已经倾向了我,而我姐不过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若是我姐守着净世青莲的种子,在我身体里安分些,或许还能跟我一起过完这一生,变成共生关系。
可惜,我姐容不下我!
“所以,从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就知道我是谁,也知道三姑的计划?”我问到。
蝶衣却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是谁,却不知我阿婆的计划,而且,你当时不是还发生了意外,被阴玉眠强行带入了地府吗?
正所谓,计划没有变化快,说的就是这个理。”
我也不知三姑原本想计划什么,但阴玉眠的出现,确实让人猝不及防。
我越想就越觉得这件事盘根复杂,仿佛一张看不见的细密大网,早已将我牢牢套住。
“所以,我所经历的一步步,也都是你们的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