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一声闷响,牌位砸在了地上,发出木头断裂的声音。
所有人都目眦欲裂,盯着地上的红布,仿佛在是看着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红布里的锁龙木滚了出来,上面出现一道明显的裂痕,空气中瞬间泛起刺骨的冷意,堂屋的吊扇猛地被风晃了几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裹胁着一股湿寒之气,横冲直撞进入屋里,来到了我们身边。
我姐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我妈连哭都噎在了喉咙里,连瘫坐在地上的力气都没了,只能顺着墙根不住地往下滑。
锁龙木一碎,仿佛敲碎了他们最后希望。
“姜云升,你就是个疯子!”我姐咬牙切齿地嘶吼着。
没等我开口,一阵带着湿冷腐朽的气息,伴随着血腥味,从脚下传来。
我看到这牌位竟在……竟然在流血……
腥红的液体缓缓从牌位中渗出,流向了我的脚边。
我突然欣喜地捡起这块流血的木头:“白渊行,是你吗?”
我正愁怎么召唤我的蛟仙大人,结果却误打误撞,“一不小心”将他引来了。
想到我马上要见到白渊行,我就激动得双手发颤。
他,终于要来了吗?
果然,不出我所料,白渊行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砸碎本君的牌位!找死!”
他话音刚落,我就感觉脖子一紧,好像有一只大手正掐在我的喉咙上,力气之大直接将我给提了起来。
当我双脚离地,整个人在半空中不断挣扎,我死死盯着眼前的空气,不敢相信白渊行会这样残暴地对待我。
难道,他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难不成,他的记忆也被困在了六年前?
可不应该啊……就连三姑都能带着记忆入画,更别说是白渊行了。
但我面前的白渊行,却压根就不认识我,是真正来置我于死地的。
怎么会这样?
就算他不认识我,但我身上有他打下的锁魂钉,这是跟着我的灵魂所在,他不可能不认得……
所以……所以……
他是假的!
他不是真正的白渊行!
当我想到这时,我突然一下就释怀了,我认识的白渊行,就算真的失忆,也绝不会随随便便对人痛下杀手,更何况,我身上还有锁魂钉……
于是,我想也不想就张开嘴:“你……不……是……他……”
当这话说出口时,我脖子上的手突然就松开了,我整个人像滩烂泥瞬间跌落在地,砸得我屁股生疼。
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痛得几乎快要烧灼,咳了好久好久,终于看到眼前出现一抹红色的下摆。
胡初月站在我面前,手里摇着一把白色的羽毛扇,一副雌雄难辨的妖娆模样,居高临下地盯着我,饶有兴致。
“是你……”我咳咳咳地又一次咳了起来。
胡初月手腕灵巧地扇着扇子,一边撩着他耳边的银发。
“是我哪里做得不对,竟被你这么快就识破,真没意思……”
我抬眼看向他:“你知道吗,虽然你的声音装得很像,身上也自带着水汽,但我还是一眼就知道,你不是他!”
“哦?何以见得?”胡初月问道:“要知道,本狐仙的幻术,那可是能以假乱真的,没几个人能走得出来。”
我捂着发疼的喉咙,沙哑地说道:“正所谓,画虎画皮难画骨,白渊行他……他就不是这样暴戾而滥杀无辜的人!
他虽然清高又冷漠,但当年,纵使发现我是替嫁的冒牌货,纵使知道他被姜家人给耍了,也没有迁怒于我,更没有泄愤地伤害我、娶我性命,这证明,他的底色就是个心软的神,所以……他是觉不可能因为我摔了他的牌位,就对我这个小女孩痛下杀手!
你确实很厉害,学了他的声音和气势,就连他身上的气味和水汽都有观察入围,可是,你却没有学到他冷酷冰山下的菩萨心肠。
你,永远都不是他,你骗不了我……”
我扶着墙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冷冷扫过面前的红衣妖孽。
纵使他所谓的狐族幻术登峰造极,但一个人的心,他的本性,是轻易无法模仿的。
见我说得头头是道,胡初月恍然大悟地摇着扇子:“看来,还真是我学艺不精了……”
他跟我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另一边,气急败坏的我姐失声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跟她闲聊,赶紧的,替我杀了她……”
听到我姐歇斯底里的喊叫,胡初月不耐烦地皱眉,瞥了她一眼。
“你我之间约定,若是她能识破我的幻术,我便不能再出手杀她,这是我的规矩,也是我们狐族幻术天道的规矩,她可以死于幻觉,但我们绝不能直接动手杀人!”
胡初月的话,让我姐更加崩溃,声音也越发尖厉:“难道你不想要我身上的东西,助你飞升成九尾狐狸了吗?”
此话一出,胡初月的身形怔了怔。
我姐现状,露出一道阴谋得逞的笑:“你要是想,就帮我杀了她永绝后患,你现在怎么能出尔反尔!”
胡初月嗤笑一声,慢悠悠开口:“约定是约定,规矩是规矩,我胡初月向来讲信用,既然输了幻术对决,自然要遵守规则,想要我动手,没门。”
我看着这窝里反的一对,只觉得可笑,靠在墙上冷眼看着他们狗咬狗。
我姐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看向瘫在一旁的爸妈,声音刺耳得像是要划破屋顶:“爸!妈!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她毁了我们吗?快动手啊!”
可我爸妈早就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动一步,只是相互抱着,缩在墙角发抖,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状,我姐或许也明白,在场的谁都靠不住,于是扑了过来,伸着爪子就要挠我的脸:“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都怪你,我要你去死!”
我早防着她扑过来,侧身一闪就躲开了,她扑了个空,力道没收住,直直扑向供桌,撞得额角鲜血直流。
就在我以为我姐能消停点时,她脚下的影子,突然一下子膨胀得巨大,就像个吹满了气的气球,无声地从她的脚下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