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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章 孙建国求助
    清晨的阳光,像碎金一样洒在用青石板铺就的小院里。

    

    陈石头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油光。

    

    他打着八极拳,拳风刚猛,呼呼作响,将地面几片落叶卷起又拍下。一招一式,沉稳有力,带着一股开山裂石的气势。

    

    刘小芹正在竹竿旁晾晒刚洗好的衣物。

    

    她不时抬眼看看自己练拳的丈夫,眼神里满是温柔和笑意。

    

    两人偶尔目光交汇,陈石头会咧开嘴憨憨一笑,刘小芹则会羞涩地低下头,继续忙活手里的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米粥香和新洗衣物上皂角的味道,混合着泥土的芬芳,构成了一幅平凡而幸福的画卷。

    

    沈凌峰坐在石凳上,正在吃早饭。

    

    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一个茶叶蛋,还有一碟刘小芹腌的咸菜。

    

    简单,却很满足。

    

    他正想着今天去是不是去文物商店逛逛时,院门就被人“咚咚咚”地敲响了。

    

    敲门声很急,甚至有些粗暴,完全破坏了小院的宁静。

    

    刘小芹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在地上。

    

    陈石头停下拳势,眉头微微皱起。他随手抓起搭在旁边木架上的汗衫擦了擦汗,套在身上,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开门。

    

    “谁啊?”他瓮声瓮气地问。

    

    吱呀一声,院门拉开。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是王伟民,这才几天不见,他那张总是挂着官样笑容的脸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他身后跟着的,是孙建国。

    

    如果说王伟民只是憔悴,那孙建国简直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整个人精神萎靡,身形佝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最骇人的是,他那原本乌黑的头发,两鬓处竟然生出了成片的斑白,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这哪里还是那个意气风发、满口“科学数据”的技术专家?分明就是一个被生活彻底击垮了的可怜人。

    

    两人看到开门的陈石头,这个身高体壮、气势逼人的青年,都愣了一下。

    

    他们显然没料到沈凌峰的住处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我,我们是来找沈凌峰,小沈顾问的。”王伟民回过神来,连忙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也放得极低。

    

    陈石头不认识他们,但看这两人形容枯槁、一脸衰败的样子,心里就生不出什么好感。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凌峰,见小师弟微微点头,才侧开身子,闷声闷气地说:“进来吧。”

    

    王伟民和孙建国如蒙大赦,急忙迈步走进小院。

    

    一进院子,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皂角香和食物的香气,再看到晾衣竿上干净的衣物,以及角落里堆放整齐的柴火,两人心里的那股酸涩感就更重了。

    

    他们为了那个该死的“科学化”鱼干,已经快一个星期没睡过一个好觉了,吃在厂里,睡在厂里,每天面对的是咸腥的鱼干和陆正德那张越来越黑的脸。

    

    而始作俑者,这个被他们赶走的少年,却在这里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这算什么事啊?

    

    沈凌峰不紧不慢地将碗筷放到一旁的石桌上,站起身,看着两人。

    

    他如今十二岁,但因为修炼了《星引炼体诀》的缘故,个子已经蹿到了一米七左右,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看起来就像个十七八岁的青年。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和,却自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王主任,孙专家,稀客啊。”他淡淡开口,声音清朗,听不出喜怒。

    

    王伟民搓着手,脸上那热情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他快走几步,凑到沈凌峰面前,姿态放得极低:“小沈顾问,瞧您说的!我们是来给您赔罪的!之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猪油蒙了心,听信了一些小人的谗言,误会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啊!”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顺溜,显然是在路上排练了无数遍。

    

    沈凌峰不置可否,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坐下说吧。大师兄,给两位客人倒杯水。”

    

    “不用不用!”王伟民连忙摆手,他哪里有心情喝水,只想尽快把这尊神请回去,“小沈顾问,我今天来,是代表利民厂,代表我们街道,代表陆主任,想请您……重回利民厂,担任‘生产技术特别顾问’!”

    

    为了显示诚意,他特意加重了“特别”两个字。

    

    “我们承诺,给您最高规格的待遇!每个月,不,我们按天给您算工资!您只要肯出山,条件您随便开!”王伟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期盼。

    

    旁边的孙建国也紧张地看着沈凌峰,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然而,沈凌峰的反应却让他们如坠冰窟。

    

    他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客气又疏离,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王主任,孙专家,言重了。”他声音清朗而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我的那点微末伎俩,不值一提。所有的东西,我都已经原原本本地写在那本《工艺详解》里了,一个字都没藏私。你们都是行家,只要照着做,肯定没问题的。”

    

    他的话,就像一根根淬了冰的钢针,又细又密地扎进了孙建国的心里。

    

    一个字都没藏私?

    

    照着做就没问题?

    

    放屁!

    

    他们就是因为太相信自己所谓的“科学”,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几天,他们把那本《工艺详解》翻了不下百遍,每一个字都抠出来研究。

    

    可结果呢?做出来的鱼干,别说跟沈凌峰当初做的比了,就连最开始按他们自己制定的“科学化”流程生产出来的都不如!

    

    不是咸了,就是淡了,要么就是一股子腥臭味,颜色也死气沉沉的,毫无光泽。

    

    那味道,就像是在嘲笑他这个“专家”的无能!

    

    巨大的屈辱和濒临崩溃的压力,瞬间冲垮了孙建国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再也绷不住了。

    

    “噗通”一声,他竟直接朝着沈凌峰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吓了所有人一跳。

    

    王伟民想去拉,没拉住。

    

    陈石头更是瞪大了眼睛,拳头下意识地握紧了。

    

    “小沈顾问!”孙建国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他抬起头,那张布满绝望和悔恨的脸上,老泪纵横,“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自从厂里采用了我调整后的‘科学化’生产流程,那味道……不知道为什么就……就不对了!”

    

    “我求求您,求求您再去厂里指导指导吧!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厂里那几十号等着吃饭的工人!”

    

    他说着,这个曾经无比骄傲的知识分子,竟不顾一切地,对着一个比他儿子还小的少年,深深地将头磕在了地上。

    

    “咚!”

    

    那一声闷响,仿佛磕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王伟民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他知道,孙建国这一跪,把他们最后一点体面也跪没了。

    

    但事到如今,除了这样,他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沈凌峰在孙建国跪下的瞬间,已经侧身避开了半步。他没有去扶,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状若疯魔的老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直到孙建国磕完头,抬起那张沾了灰尘和泪水的脸,沈凌峰才微微叹了口气,开口道:“孙专家,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孙建国感到了更深的绝望。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孙建国耍起了无赖,像个溺水的人,死死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凌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孙专家,你真的言重了。你是科学家,是专家,我算什么?我不过是运气好,在一本没人要的古书上看到了那个方子而已。说到底,我就是个纸上谈兵的,哪比得上你们有经验。”

    

    他这番话,听起来是在自谦,实际上却是在打太极,把问题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如果新方法不行,”沈凌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起来,仿佛真的在为他们出谋划策,“那不如……就严格按照我写在纸上的老流程再试试?每一个字都不要漏掉,每一个步骤都不要改动。说不定,就是哪个你们觉得无关紧要的细节,出了问题呢?”

    

    他看着王伟民和孙建国,眼神真诚得不带一丝杂质。

    

    “有时候,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土法子’,虽然看起来不‘科学’,但自有它的道理。可能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玄乎’的东西呢?”

    

    “玄乎”两个字,被他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王伟民和孙建国同时浑身一颤,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

    

    他们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这段时间的经历,已经让他们坚守了一辈子的信念,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他听出了沈凌峰话里的拒绝。

    

    这少年根本就没打算再回厂里。他给出的所谓“建议”,不过是让他们回去自己折腾,自生自灭!

    

    可是……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陆正德给的半个月期限,只剩下最后三天了。

    

    商业部那边的电话,一天比一天催得紧。更要命的是,按照陆正德之前的吩咐,有一箱“改良”后的鱼干,是作为特供品,要送去给中央领导品尝的!

    

    幸好!幸好他找了熟人,在半途拦了下来,要不然……

    

    王伟民只要一想到那个后果,就感到一阵阵的后怕,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小沈顾问说得对!”

    

    突然,王伟民一咬牙,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把将还跪在地上的孙建国拽了起来。

    

    “肯定是!肯定是我们哪个环节没做到位!孙专家,我们这就回去!严格按照小沈顾问说的,严格按照老的工艺,再试一次!一定,一定一个字都不差!”

    

    他的声音大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在说服沈凌峰,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如果连完全复刻当初的“土法”都失败了,那这事真的……真的就没办法解决了。

    

    当初,他设计帮陆正德把利民厂拿到手这件事,现在看来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孙建国被他拽起来,失魂落魄,像个被抽走了魂的木偶,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一个字不差……一个字不差……”

    

    “小沈顾问,那……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王伟民勉强维持着体面,朝沈凌峰鞠了一躬,“我们这就回去试试!”

    

    说完,他几乎是拖着孙建国,狼狈地转身,朝着院门走去。

    

    两人的背影,一个踉跄,一个佝偻,在金秋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萧索和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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