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深吸一口气。
来就来呗。
反正现在也出不去，陪两个小女生玩玩牌，权当是打发时间了。
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定位——牛郎。
不是那种牛郎，是那种……陪玩的那种。
对，就是陪玩。
他一边想着，一边看向秦云袖手里的那个小布包：
“秦大小姐，这牌九，咱们怎么个玩法？”
秦云袖打开布包，取出里面的牌，在矮几上一字排开。
那是三十二张象牙牌，每一张都打磨得光滑细腻，背面刻着精美的花纹，正面则是不同的点数排列。在炭火的映照下，那些象牙牌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是好东西。
周桐凑过去看了看——天地人和，梅长板斧，三十二张牌，一张不少。
他会玩牌九吗？
当然会。
至于怎么会的——
别问。
问就是天赋异禀。
秦云袖开始讲解规则：
“牌九嘛，最简单的玩法就是比大小。每局每人抓四张牌，分成前墩后墩，前墩两点，后墩两点。前墩对前墩，后墩对后墩，两边都赢才算赢，一输一赢就是平……”
她讲得仔细，周桐听得认真。
其实他都会，但还是装作认真听的样子。
毕竟，人家姑娘兴致勃勃地讲解，你总不能说“我都会你别讲了”吧？
那多扫兴。
等秦云袖讲完，周桐点点头：
“明白了。那咱们赌什么？”
秦欢抢着道：
“赌钱多没意思。咱们赌……赌一件事！”
她看着周桐，眼睛亮晶晶的：
“谁输了，就得回答赢家一个问题。必须老实回答，不能说谎！”
周桐点点头：
“行啊。”
秦欢又道：
“光说事多没意思，不如再加点别的——喝酒！”
周桐愣了一下：
“喝酒？”
秦欢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对呀。谁输了，要么回答问题，要么喝一杯酒。这样才有意思嘛。”
周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想起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和朋友玩牌，输了不仅要喝酒，有时候还要脱衣服……
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还好他及时刹住了车，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玩意儿，也就是在心里想想就行了。真说出来，怕是要被当成登徒子打出去。
他面上却只是笑了笑：
“行，喝就喝。”
秦云袖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几分意外：
“周大人倒是不怕。”
周桐摆摆手：
“怕什么？门口有人守着，大不了过会儿把门打开。周某行得正坐得端，还能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不成？”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反正已经被传得够多了，不差这一桩。
秦欢已经跑去拿酒了。
不一会儿，她抱着一个小酒坛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丫鬟，端着几碟下酒的小菜——酱牛肉、腌萝卜，还有一碟桂花糕。
酒坛打开，一股酒香飘出来。
周桐闻了闻，是黄酒，度数不高，正好。
“来来来，开始了开始了！”
秦欢把牌推到一起，哗啦啦洗了起来。
第一局开始。
周桐抓牌，看了一眼——
前墩是二六，八点。后墩是三五，也是八点。
两个八点，不算大，但也不小。
他看向对面两姐妹。
秦云袖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
秦欢的脸上却带着笑，一看就是抓了好牌。
“开牌开牌！”
秦欢率先翻开自己的牌——
前墩是四六，十点。后墩是五六，十一点。
她得意洋洋地看着周桐：
“周大人，该你了。”
周桐翻开牌。
秦欢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两个八点……啊哈！周大人你输了！”
周桐点点头，端起酒杯：
“行，周某认输。喝一杯。”
他一仰头，把酒干了。
黄酒入口温和，带着淡淡的甜味，挺好喝的。
秦欢看着他喝酒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周大人倒是爽快。”
第二局开始。
周桐抓牌——
前墩是天牌，十二点。后墩是地牌，两点。
天大地大，这牌不小。
他看向对面。
秦云袖依旧面无表情。
秦欢的脸上却没了刚才的笑容，反而带着几分紧张。
周桐心里有数了。
“开牌。”
秦欢翻开牌——
前墩是人牌，八点。后墩是长三，六点。
她的脸垮了下来。
周桐翻开自己的牌。
秦欢看着那两张牌，瞪大了眼睛：
“天牌？！地牌？！周大人你——”
周桐笑着端起酒杯：
“秦二小姐，请吧。”
秦欢瘪了瘪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她还吐了吐舌头：
“好辣！”
秦云袖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勾起。
第三局，周桐又赢了。
第四局，秦云袖赢了。
第五局，秦欢赢了回来。
几个人就这么玩着，一边玩一边喝酒。黄酒度数不高，但几杯下肚，脸上都微微泛起了红晕。
周桐一边玩，一边在心里盘算——
这两个丫头，看着是想套他的话。
但她们自己，也有不想说的秘密。
尤其是关于晚夏的事，秦欢昨晚差点说出来，今天却一个字都不提了。估计是被秦云袖嘱咐过，不许乱说。
周桐也不急。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而且——
他看了看对面两个姑娘，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满脸笑意，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这俩丫头，一个心思深，一个藏不住话。
只要把秦欢灌醉，什么事套不出来？
周桐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但很快，他就把那笑意压了下去。
不能急。
慢慢来。
又玩了几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大人在吗？”
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周桐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
秦云袖和秦欢也连忙放下牌，整理了一下衣裙。
周桐走到门口，推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锦袍，腰系玉带，面容清俊，气质沉稳。
正是沈怀民。
周桐愣了一下，连忙行礼：
“大殿下！”
沈怀民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
他看了看周桐，又看了看院子里那几个守门的大汉，压低声音问：
“怀瑾，你没事吧？没受什么伤吧？”
周桐连忙道：
“没事没事，周某好得很。”
沈怀民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闻到一股酒气。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怀瑾，你喝酒了？”
周桐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解释。
总不能说——
“大殿下，臣在里面陪两个国公府的郡主喝酒呢”吧？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深明大义的表情，压低声音道：
“大殿下放心，臣这是在……这是在和国公府的人搞好关系。毕竟要在这儿住几天，总得……总得和人家处好关系。”
沈怀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
他顿了顿，继续道：
“城南那边，进展很顺利。父皇又加派了人手，元宵节之前一定能完工。”
周桐眼睛一亮：
“那太好了！”
沈怀民看着他，又道：
“我过几日要去城南视察。你在这儿，也好。秦国公府这边，有你在，也能稳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父皇的意思是，让你在这儿多待几天。等城南那边彻底完工了，你再出来。这样，那些想挑事的人，就找不到由头了。”
周桐点点头，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臣明白！臣一定不辱使命！”
他心里却乐开了花——
多待几天？
那可太好了！
有吃有喝有人陪，还有人帮忙挡着外面的麻烦，这简直就是神仙日子啊！
他越想越美，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庄严肃穆。
沈怀民看着他这副模样，点了点头：
“那好，我先走了。有什么事，让人送信。”
周桐连忙道：
“臣送大殿下。”
沈怀民摆摆手：
“不用。你进去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
周桐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这才转身回到屋里。
屋里，秦云袖和秦欢正襟危坐，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周桐走到矮几边坐下，笑着道：
“来来来，继续继续。”
秦欢看着他，欲言又止。
周桐愣了一下：
“怎么了？”
秦欢小声道：
“周大人，刚才那个……是大皇子？”
周桐点点头：
“对呀。”
秦欢和秦云袖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周桐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笑着道：
“怎么？怕了？”
秦欢摇摇头：
“不是怕……就是……”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周桐也不追问，只是笑着道：
“来来来，继续玩。刚才说到哪儿了？”
三人继续玩牌。
但气氛明显和刚才不一样了。
秦欢不再像刚才那样叽叽喳喳，秦云袖也不再面无表情，两个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周桐看在眼里，也不点破。
又玩了几局，周桐忽然道：
“这样玩没意思，换种玩法吧。”
秦欢愣了一下：
“换什么玩法？”
周桐想了想，道：
“我教你们一种新玩法。这种玩法，三个人玩最合适。”
他拿起旁边的纸笔，开始画。
画的是扑克牌。
当然，不是真的扑克牌，而是一种类似的东西。他把规则简单讲了一遍——大小顺序，怎么出牌，怎么配合，怎么算赢。
秦欢听得云里雾里：
“这……这么复杂？”
周桐笑着道：
“不复杂不复杂，玩几把就会了。”
他拿起笔，写了一张纸条，叫来门口那个大汉：
“劳烦这位兄弟，帮我去找几张硬纸片来。要硬的，像牌九那种厚度的。”
大汉接过纸条，点点头，转身去了。
周桐又对另一个大汉道：
“劳烦这位兄弟，去帮我们拿些吃的来。要热的，能暖胃的。再拿壶热茶。”
那大汉也点点头，转身去了。
院子里，一个人都没了。
周桐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眼睛一亮。
他转过头，看着屋里那两个姑娘，压低声音道：
“趁着没人，咱们是不是可以……先说点什么？”
秦欢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周大人，你这是怕换了新玩法，自己会输，所以想提前套我们的话？”
周桐一本正经地道：
“周某怎么会是那种人？周某只是想……”
秦云袖在旁边淡淡道：
“周大人，要有信心。一打二，可不轻松。”
周桐微微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就不劳二位操心了。到时候说好了，一人一件事，谁也不许耍赖。”
他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门，指着那两姐妹，意气风发地道：
“你们二位，就等着——”
“咳咳。”
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周桐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
窗户上，贴着一张脸。
那张脸圆圆的，肉肉的，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周桐的瞳孔骤然放大。
和珅？！
他吓得一哆嗦，差点没站稳。
和珅收回贴在窗户上的脸，走到门口，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身厚实的棉袍，头上戴着暖帽，帽檐上还沾着几片雪花。圆滚滚的身子裹得像个球，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周桐站在原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脑子里一片空白。
和珅也不说话，只是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看着窗外那几株腊梅。
周桐回过神来，连忙走过去，压低声音道：
“和大人，您怎么来了？”
和珅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怎么？不欢迎？”
周桐连忙道：
“欢迎欢迎，怎么会不欢迎呢？”
原本他巴不得门口有人，现在可好，人全被他支走了！
操操操操操操！！！！
这个和珅，是怎么进来的？
门口那些护卫呢？
他们怎么就放他进来了？
和珅转过头，看着他，冷笑一声：
“我在外面辛辛苦苦帮你收拾烂摊子，一晚上没睡。今天早上，好不容易抽空来看你，你倒好——”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
“玩得挺开心啊？还喝着呢？两个？”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周桐的脸都白了。
他连忙上前，想去捂和珅的嘴：
“和大人！和大人您小声点！”
和珅往后退了一步，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好小子，你还喝酒？还和两个女人一起喝？！”
周桐差点给他跪下：
“和大人！您别说了！求您别说了！”
和珅双手捂住耳朵，转过身，背对着他：
“不听不听不听！你小子天天在那说什么‘与赌不共戴天’，结果呢？你自己在干什么？”
他学着周桐的语气，阴阳怪气地道：
“哎呀，周某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流言蜚语——”
周桐欲哭无泪。
他连忙上前，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去扒和珅捂在耳朵上的手：
“和大人，您听我解释！那两位，一位是秦国公府的大小姐，一位是二小姐！我是被逼无奈啊！”
和珅的手被他扒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哦？被逼无奈？”
周桐连连点头：
“对对对！被逼无奈！”
和珅冷笑：
“那为什么不是大公子二公子，偏偏是这两位小姐呢？”
周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和珅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
“周老弟啊，你在外面，可要洁身自好啊。”
周桐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您说得对！我一定洁身自好！”
和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好不容易逮着这小子的把柄，不得好好说道说道？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哎呀，你是不知道啊。咱弟媳在家里，辛辛苦苦给你织东西，我都是亲眼看见的。而她那个心爱的夫君呢——”
周桐真的要哭了：
“和大人！别说了！求您别说了！”
和珅一脸得意：
“我就说！我就说！你自己做的事，还不让人说了？”
两人正拉扯着，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咳咳。”
周桐和和珅同时转过头。
不远处，一个老者正站在腊梅树下，负手而立，看着他们。
秦茂。
周桐和和珅的脸，齐刷刷地白了。
两人连忙行礼：
“国公爷！”
秦茂看了他们一眼，摆了摆手：
“当老夫不存在，你们继续。”
周桐：“……”
和珅：“……”
两人站在原地，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秦茂也不看他们，只是仰起头，望着那几株腊梅，悠悠地道：
“嗯，今天的梅花，真香啊。”
说完，他背着双手，不紧不慢地走了。
和珅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也转过身，背对着周桐，望着那几株腊梅，悠悠地道：
“嗯，今天的梅花，真香啊。”
周桐站在那儿，恨不得把马车里那张巨大的床子弩搬出来，给这个胖子来个十箭穿心。
这玩意儿太羞耻了！
太羞耻了！！
和珅转过头，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周桐站在雪地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整个人都麻了。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屋里。
屋里，秦云袖和秦欢正襟危坐，脸上的表情——
周桐看着她们，试探着开口：
“那个……”
话还没说完，秦欢就“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她捂着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桐的脸都绿了：
“你们……听到了？”
秦欢点点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听、听到了……”
她学着和珅的语气，捏着嗓子道：
“咱弟媳在家里辛辛苦苦给你织东西，而她那个心爱的夫君呢——”
旁边的秦云袖原本还能绷住，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秦欢越学越来劲：
“不听不听不听！你小子天天在那说什么‘与赌毒不共戴天’——”
她学着和珅双手捂住耳朵的样子，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秦云袖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用手帕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桐站在那儿，看着这两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姑娘，整个人都麻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默默地走到矮几边，一屁股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秦欢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欢了：
“周大人，原来你在外面是那样的啊？”
周桐有气无力地道：
“秦二小姐，您就别取笑周某了。”
秦云袖在旁边道：
“周大人，那位和大人，挺有趣的。”
周桐点点头：
“是挺有趣的。有趣得周某想把他绑着用一张床子弩一箭射出去。”
秦欢愣了一下：
“床子弩？那是什么？”
周桐摆摆手：
“没什么，周某随便说说的。”
秦欢还想问什么，秦云袖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再问了。
秦欢瘪了瘪嘴，但还是没再追问。
三个人重新坐下来。
牌还在，酒还在，菜还在。
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周桐看着对面那两个姑娘，一个还在偷笑，一个努力绷着脸，心里一阵无语。
算了。
反正已经社死了。
破罐子破摔吧。
他端起酒杯：
“来来来，继续喝。”
秦欢看着他这副破罐破摔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
秦云袖也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炭火正旺。
三个人的笑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飘散在雪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