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众人的散去,消息也从镇上蔓延到了书院里。上午的课刚结束,采星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赵小宝从外面跑进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采星,出事了。”
采星没动。
“你听没听见?你家来了好多人,要把你二姐抢走,你娘气得把屋顶都掀翻了,镇上的人现在都往你家赶去。”
采星猛地抬起头。“谁说的?”
“门房老赵跟隔壁的先生说话,我听见的。老赵说他在巷口看见镇上的人一个个气红了眼,拿着趁手的武器都去你家打那群抢你二姐的人去了。怎么办?你二姐就要变成别人家的了。”
采星忽地站起来,飞跑出去。赵小宝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跑。
两个人从后门溜出去,绕过柴房,钻进了狗洞。采星趴在地上往前爬,赵小宝在后面推。墙外是一片荒草丛,采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赵小宝爬出来的时候被树枝挂了一下袖子,撕了一道口子。
“你跟着我来干嘛?”采星回头对赵小宝道。
“我帮你抢二姐呀,我力气可是很大的。”赵小宝拍拍胸膛,一副十分讲义气的模样。
门房老赵正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听见动静,扭头看见两个屁股一前一后从狗洞里消失,愣了一下,站起来追。“站住!你们两个!站住!”
“快走!”采星拉着赵小宝跑,拐进一条岔巷,又拐进另一条。
跑过赵家门口的时候,赵小宝迟疑了一下,咬了咬牙,还是跟着采星跑了。
老赵在后面追,嘴里喊着“回来,快回来!”
正在院子里遛鸟的赵有财听见动静开门探出头来。
远远见到他儿子赵小宝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
“我没眼花吧。”他揉揉眼睛。
又是一个人跑过,这回看清楚了,是书院的老赵。
采星和赵小宝跑进一条死巷,两边是院墙,前面没路了。
一个脑袋从旁边的柴堆后面探出来。是阿旺。
阿旺朝他们招了招手,采星拉着赵小宝钻过去。柴堆后面是个窄缝,三个人挤在里面,大气不敢出。
老赵追到巷口,左右张望,喊了几声,往另一条巷子去了。
阿旺从柴堆后面探出头,看了看外面。“没人了。”
采星靠着墙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赵小宝蹲在地上,脸涨得通红。“吓死我了,我爹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我娘把抢二姐的人赶跑了没有?”采星问阿旺。
阿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在帮舅舅搬货来着。”
采星咬咬牙,从柴堆里抽出一根木棍。
赵小宝看了看采星,脚一跺,也抽出一根。他看了看阿旺,从柴堆里找出一根最粗的抽出来,塞到他手里。
“走!”
采星举着木棍往自家跑。阿旺看着采星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也跟上了。
三人一路火花带闪电来到韩家门口。
三缺一趴在院墙上,看见采星跑过来,跳下墙,跟在他脚边跑。
院门开着。
韩老夫人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碗茶,看见采星举着木棍冲进来,放下茶碗,站起来。
采星举着木棍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坏人。“娘,抢二姐的人呢?”
“你怎么回来了?”韩老夫人说完,又看到第二个举着木棍跑进院子里的赵小宝,他嘴里还嚷嚷着:“闪开,通通闪开!我的棍子可是不长眼的!”
“你怎么也来了?”韩老夫人的话刚落音,就见到第三个举着棍子跑进来的人,是阿旺。
“你们在干嘛?”赵小宝刹住了脚。
“打坏人。那些抢二姐的人去哪了?二姐被抢走了吗?”采星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凑到韩老夫人面前来询问。
韩老夫人伸手拧住他的耳朵。采星哎哟一声,木棍掉在地上。“你又逃学?上次怎么说的?”
“疼疼疼,娘,我是回来帮忙的。”
“帮什么忙?用得着你帮忙吗?”
“能啊,我运气好,赵小宝力气大。”
韩老夫人看了一眼赵小宝,松开采星的耳朵,走到赵小宝面前。
赵小宝往后退了一步,扔掉木棍,连忙护住了自己的耳朵。
韩老夫人一巴掌拍掉他的左手,伸手拧住他的耳朵。“你爹送你去读书,你跟着采星钻狗洞。你爹知道了,不打你?”
赵小宝疼得龇牙咧嘴:“哎哟哎哟,轻点轻点。
赵有财在被书院的老赵拦住,得知钻狗洞出来的正是自己的儿子后,就急匆匆跟过来了。到了韩家门前刚好听到了这句话。
他听见儿子的叫声,往里瞅了一眼,又闪到了门后边,竖起耳朵听。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叶山长有没有教你们?既然上了书院就要一心勤学,一点风吹草动就坐不住,以后遇到大事怎么办?”
韩老夫人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赵有财心里嘀咕,这老太婆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赵小宝,你爹这些年做生意,被折月压了一头,你不想替你爹争口气?你不好好读书,将来拿什么争?拿你钻狗洞的本事?”
赵有财愣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这老太婆骂人还带戳心窝子的。
韩老夫人看着采星。“我今天是跟他们生了气,那是因为他们不尊重人,不是因为他们要来抢你二姐。你二姐是人,不是物件,抢就能抢走的?她心里有数,该认谁不该认谁,她自己会掂量。你连这点事都稳不住,将来能指望你什么?”
采星:“您不是指望我给您养老送终吗?”
韩老夫人被噎了一下。
“你先把书读明白了。还养老,我还没老先被你气死了。”
赵有财在墙外听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走了。
他本来是要进去骂赵小宝的,听韩老夫人这几句话,觉得说得比自己好。赵小宝跟着采星混,挨顿骂也不是坏事。
韩老夫人看了一眼阿旺。“你也是来帮忙的?”
阿旺摇了摇头。“我来看看。”
韩老夫人看了一眼他手中比手腕还粗的木棍。
阿旺连忙撒手,木棍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韩老夫人转头看着采星:“你和赵小宝现在回书院,跟叶山长认个错。”
采星惶恐:“要是叶山长再罚我抄《千字文》怎么办?”
“抄。”
赵小宝脸比苦瓜还苦,他跟采星一样不喜欢抄书。“惨了,惨了。”
“老花。”韩老夫人冲屋顶喊了一声。
花伯应声落在院中。他看了一眼阿旺,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瞬。阿旺感觉到那道目光,低下头,将手背到了身后。
“送他们回去吧,跟叶山长好好说一下。就说……”采星与赵小宝闻言立即欢喜起来,二人正要松一口气,韩老夫人接着说:“就说是我说的,让他狠狠地罚。不罚不长记性!”
采星:“……”
赵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