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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贵子
    杨姐姐。

    

    程润之想起那天在丰定县客栈,折月抱着杨知事不肯松手的样子,想起折月说“我们亲如姐妹”,想起自己当时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原来是这样。

    

    他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从心底出来的笑。

    

    “原来如此。”他说。

    

    杨勉看着他,不知道他在笑什么。采星仰着脑袋看他,也跟着笑了。

    

    韩老夫人站在灶房门口,看着程润之的笑,心里想,这孩子笑得真好。

    

    天快黑的时候,折月从县城回来了。

    

    她脸上带着倦意,走进院子,春分跟在后面。

    

    程润之正坐在院中石桌旁,和溯日说话。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折月,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折月也看见了他。她微微一怔,随即走过来,福了一礼:“程大人来了。”

    

    两人对视了一瞬,程润之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话想说,但看见她眼底的疲惫,又咽了回去。

    

    “回来了。”他说,语气平淡。

    

    折月点了点头,走过去。

    

    “生意上的事,处理好了?”程润之问。

    

    折月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说:“差不多了。扣的货放了,商户那边也稳住了。县尉的小舅子折腾了几天,找不到货源,自己就不干了。”

    

    程润之点了点头:“以后生意上有什么为难之处,可以找我。传个信就行。”

    

    折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多谢程大人。”

    

    程润之想说“不必叫程大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再说什么。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瞬。

    

    春分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说:“二小姐,我去帮圆啾做饭。”说完匆匆走了。

    

    溯日端起茶盏,起身往书房走,走到廊下时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推门进去了。

    

    韩老夫人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折月和程润之站在院子里,一个看这边,一个看那边,笑了笑,又缩回去了。

    

    折月在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程大人这次来离江,是为河道的事?”

    

    “是。”程润之也在石凳上坐下,“河道快竣工了,我过来看看。顺便把图纸的事跟韩镇丞说清楚。”

    

    折月点了点头,没再问。

    

    两人就这么坐着,偶尔说几句,说的都是平常的事。月亮从老槐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石桌上,亮晃晃的。

    

    没过多久,晚饭摆上了桌。

    

    圆啾把灶房里所有能用的锅都搬了出来。

    

    铜锅炖着羊肉,砂锅煨着老鸭汤,铁锅炒了腊肉蒜薹,蒸笼里蒸着糯米排骨。

    

    桌上还摆着清炒藕片、虾油酱菜、红烧肉、糖醋鱼,一碟桂花糕,一碟杏仁酥,还有一碟刚出锅的葱油饼。

    

    韩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桌子的菜,满意地点了点头:“圆啾,你这手艺,开个酒楼都够了。”

    

    圆啾从灶房探出头来,憨憨地笑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润之,多吃点。你瘦了。”韩老夫人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程润之碗里。

    

    程润之笑着道谢,低头吃了一口。

    

    采星坐在程润之旁边,啃着排骨,啃得满嘴油光。三缺一蹲在他膝盖上,小爪子搭在桌沿,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桌上的菜。

    

    采星撕了一小块肉丝给它,三缺一叼着肉丝,心满意足地趴在他膝盖上啃起来。

    

    杨勉坐在溯日旁边,安静地吃饭,偶尔和溯日说几句话,说的都是码头兴工的事。

    

    折月坐在程润之对面,低头喝汤,目光偶尔从碗沿上方掠过,落在程润之脸上,又很快收回去。

    

    程润之感觉到了,但没有抬头。他只是夹菜的动作慢了一拍,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用过饭后,众人移到廊下喝茶。

    

    韩老夫人捧着茶盏,忽然想起什么,问杨勉:“杨主事,你家老爷子还好吗?上次说刑部那边牵连了不少人,你父亲没事吧?”

    

    杨勉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放下。

    

    “家父被革了职。”他说,语气平淡,“好在人没事,现在在家读书。”

    

    韩老夫人叹了口气:“革职了也好,在家清闲清闲。你娘呢?”

    

    “家母身体还好,只是操心的事多,瘦了些。”

    

    杨勉顿了顿,又道:“家里也算是见到了人情冷暖。以前登门的人多,现在冷清了。好在有外祖家帮衬,不至于太难过。”

    

    折月问:“那你是怎么升的官?刑部侍郎的儿子,不但没被牵连,反而官升三级。”

    

    杨勉看了她一眼:“这事说来话长。”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在想从哪儿说起。

    

    “妙妙在离江这段时间,写了不少东西。河道的勘察笔记,修缮的建议,画了几十张图,都整理成册。她回京的时候带回去了,后来交到了工部。”

    

    韩老夫人愣了一下:“妙妙写的?”

    

    “是。”杨勉说,“工部的人看了,当成我的了。说我有心,也有才。都水司正在修纂新的水利章程,她的那些东西正好用得上。所以我厚颜冒领了她的功劳,不但没被牵连,反而升了主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折月低下头,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摩挲。

    

    韩老夫人叹了口气:“这孩子,自己有本事,还帮了家里。不容易。”

    

    杨勉点了点头,没接话。

    

    程润之放下茶盏,问:“太子案的事,京里现在怎么说?”

    

    杨勉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词句。

    

    “太子案到现在还没有定论。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查不出来。皇上震怒,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人,但越查越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现在朝中真正担心的,不是太子案。”

    

    程润之看着他。

    

    “皇上后继无人。”杨勉说,“太子死了,只剩下二皇子一位皇子。二皇子身体不好,朝中一直有人议论,说他不适合继承大宝。”

    

    韩老夫人想了想道:“反正皇帝后宫妃子多,可以再生。”

    

    “此事,不好说。”杨勉道,“皇上四十有三,仅育有两子两女。最小的公主还是九年前生的。这九年,后宫一直无所出。”

    

    韩老夫人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

    

    “皇上嘴上不说,但心里急。朝中大臣也急,但急也没用。”杨勉说,“一国无储,人心不稳。这才是最大的事。”

    

    程润之没有说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放下,又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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