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格凑过来仔细看著莫里斯记录下来的逻辑流程,神情很是认真。
他曾参与机载雷达信號处理设计,一眼就看懂了这套算法的先进性。
可更清楚想要落地实现,需要极强的技术落地能力。
他看向一旁拆解的松下录像机残骸,眉头微蹙:
“这套逻辑需要中央控制器运行,十六位的摩托罗拉68000处理器才能满足实时运算需求。”
“可市面上没有现成单板,如此一来,我们就必须自主製作电路板。”
林戈看向他,径直问道:
“那工场有没有条件完成电路製作”
“你应该比我清楚,现在的蚀刻槽和曝光机不全,但如果是六层以下电路板,我可以手工飞线完成。”
克雷格毫不犹豫地回答,此刻他看向林戈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之前的敷衍。
明明是他们三人负责搭建监控系统。
可所有核心技术难题,所有突破瓶颈的思路,全都是林戈一手给出!
他们三人,不过是负责將林戈超前的技术构想,转化为现实的执行者。
在经过数个小时的研討之后,克雷格將系统架构、网络布线和算法流程三份资料,一字排开铺在办公桌上。
眼前这份看似普通的技术方案,每一处核心都鐫刻著林戈远超这个时代的技术认知。
三人站在桌前,看著眼前的资料,再看向神色淡然的林戈,心中满是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
原本他们对林戈的安排还心存疑虑,甚至觉得林戈不懂技术胡乱指挥。
可此刻,他们不得不改观了。
这个亚裔监狱长,拥有著让他们望尘莫及的技术眼界。
他不是那种一窍不通的门外汉,只知道提一些不切实际的要求。
这也意味著想要糊弄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么就和几天前说好的那样,你们三个人加上蒙特斯,组成技术研发组。”
“克雷格任组长,负责系统总体设计和感光模组组装。”
“奥马尔负责网络布线和信號传输。”
“莫里斯负责存储控制和报警算法。”
“蒙特斯负责录像机改装和焊接装配。”
林戈双手按在办公桌上,神情颇为的严肃道:
“你们的工作地点是新腾出来的那间储藏室,就在这间办公室隔壁。”
“里面已经摆了三张办公桌和一块从工场搬来的白板。”
“工作时间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中间休息两个小时。”
“午餐和晚餐则由玛莎太太单独准备,你们的標准餐会比普通犯人高一级。”
在这座监狱里,这种细微的差別对待是一个强烈的信號,技术研发组不是普通的犯人劳动编组。
“图纸交给我们之后,製作原型机的元件怎么买”
莫里斯提出的问题很务实,像是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態。
林戈说:
“彼得森设备租赁公司有一批从倒闭电子厂收来的库存元件,ic、电阻电容、继电器、变压器都有。”
“他答应优先供给我这边,价格按库存清仓价加运费。”
“至於那些市面上不好找的元件,这个县有一个叫电子工坊的零售店,什么稀奇古怪的零配件都有。”
“我昨天打过电话,只要不是军工级的东西,民用电子元件他们基本都能搞到。”
几个工程师同时挑起了眉毛。
这种反应出於职业本能,在监狱里听到“彼得森”、“电子工坊”这种名字,意味著新老板確实不是在隨便画饼,已经动手盘了一圈资源。
林戈补充道:
“另外,塔尔萨市立图书馆有全套的专利局缩微胶片档案。”
“我已经让人检索了贝尔实验室、柯达和索尼在d和os方面的已授权专利。”
“避开基础专利的路径是存在的,我们的创新点集中在监狱场景的特定应用层,不会涉及核心元器件专利。”
克雷格把铅笔从口袋里掏出来,在系统架构图的空白处写下了几个需要进一步確认的元件型號。
当天下午,技术研发组正式开工。
……
十月二十日,塔尔萨的秋天终於有了点凉意。
林戈开著车,车窗半开,吹著那凉爽的清风,心情意外的愜意。
今天他要去赴那位年会主席的约,因此穿搭的十分讲究。
阿肯色河的水位在夏季结束后下降了將近两英尺,露出两岸灰白色的石灰岩河床。
河面上漂过几片从上游衝下来的槭树叶,老工业区里,几座红砖厂房的天窗其中一多半的窗户已经碎了,上面喷涂著褪色的招租电话。
这座城市在二十年代的石油繁荣期建起了这些厂房,又在七十年代的石油萧条期看著它们一座接一座地关停。
每一次油价波动都像潮水一样冲刷这片平原,潮来时带来钢铁和美元,潮退时就只留下铁锈和欠条。
塔尔萨人於是学会了不要相信任何陌生的承诺。
ayo hotel的铜门在上午的阳光中泛著温和的光。
“咔。”
林戈推开铜门走进大堂,电梯间就在他的左手边,黄铜门框擦得鋥亮。
一个穿白色制服的黑人电梯操作员拉开门,见到他,抬手轻触帽檐。
“安德伍德先生的会客厅在顶楼,先生。”
“麻烦带我去。”
林戈微微点头,隨后走进电梯。
操作员合上铜柵栏门,扳动操纵杆,电梯开始缓慢上行。
安德伍德的私人会客厅占据了顶楼走廊尽头的整间套房。
门是橡木的,上面钉著一块极小的黄铜铭牌,只刻了“h.a.”两个字母。
林戈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请进。”
在林戈的眼中,这个会客厅意外的十分简朴。
安德伍德家族的財富在塔尔萨足以排进前三,但这间屋子里却看不到任何炫耀性的陈设。
办公桌上堆满了报纸和文件,除此之外便是两张绿色的沙发,墙上掛著一幅的塔尔萨老城区全景照片。
这房间里最独特的可能就是那张全景照片了,因为林戈看得出拍摄年代至少在四五十年以前。
画面里到处都是新建的楼宇和烟囱,整座城市看上去像一个正在膨胀的野心家的胸膛。
林戈瞥见墙角立著一台落地式收音机,也是个旧货,充满了年代感。
看来这里的主人觉得八十年代还不够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