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戈终於知道哈蒙德的眼神为何会让自己感到不舒服。
这位法官头顶上此刻的关键词赫然昭示,即便不用能力,他也能看得出那是清楚的两个字:【贪婪】。
哈蒙德还在说:
“麦克莱恩县法院每个月判决的刑事案件大约有两百起,其中有至少三成可以判处监禁。”
“那些本来可以被判缓刑的,可以被判社区服务或者罚款的……”
“只要法官愿意在判决书里多写几个字,他们就会变成你的员工,你甚至可以不用给他们发薪水。”
他的声音平淡,仿佛完全不觉得这些事情有悖道德,而是继续说道:
“另外,还有一些已经服刑期满但假释申请被驳回的犯人。”
“减刑假释委员会的成员里有我认识的人,他们可以拒绝一部分犯人的假释请求,延长他们在监狱里的时间。”
“每多一个这样的犯人,你的床位就多一张,只需要最多两次运输,我就能保证你的监狱床位入住率达到90%以上。”
林戈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想起罗杰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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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蒙德有个侄子,因为酒驾撞死了一个人,按理说应该判十年,但哈蒙德只判了三年,然后送到麦克莱恩县。”
“克劳福德给他安排了最舒服的牢房,最轻的工作,还提前了半年假释。”
这个人不止收钱放人,也收钱关人。
“那么,我需要付出什么”林戈问。
哈蒙德露出了从容的微笑,
“你名下这那座监狱的年利润,20%归我,当然,这笔钱不会直接进我的口袋。”
哈蒙德继续说:
“你在月底之前註册一家新的惩教公司,把监狱的所有权和运营权都转到公司名下。”
“然后由这家公司,向另一家管理諮询公司支付年度顾问费。”
“那家諮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我。”
他把雪茄掐灭在桌上,没有菸灰缸,雪茄头在桌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小圆点。
“这是一种合法的商业安排,你可以节省税收,我可以获得合理的商业报酬。”
“没有人会触犯法律,也不会有人留下把柄。”
“当然,这些钱也不会全部留在我手里。”
“有一部分会分给县財政局的人,一部分会分给州矫正局的某些朋友,还有一部分会用来维护我们在县议会里的关係。”
“这是一整个生態系统,陈先生,这是你想入局就必须拿出来的诚意。”
哈蒙德说完看著他,那眼神犹如一头豺狼,仿佛吃定了对面这个年轻的华人会接受这个条件。
在美利坚混久了的人,都应该清楚一件事,不要和资本对抗。
而如果你想要加入他们,成为资本,那么就必然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若是要长期维持这种关係,就需要长期支付代价。
林戈这一次的沉默,却不只是在思考哈蒙德的条件要不要答应。
他想起上辈子听说过的一些事情。
私营监狱行业在九十年代达到顶峰,背后的推手除了毒品的战爭和对非法移民的严打,还有更深层的东西。
法官们从每一张判决书里抽成。
惩教公司从每一张床位里赚取利润。
政客们从每一次选举里收穫捐款。
这是一个完整的闭环,每一个环节都在同一个系统里运作,互相依存。
而现在,这个系统正在八十年代的麦克莱恩向他伸出一只手。
如果接受这20%的条件,林戈粗略算了一笔帐。
假设监狱的年收入250万美元,扣除运营成本和税收170万,净利润80万。
20%就是16万美元。
这笔钱对於哈蒙德来说只是零花钱,但对於林戈来说,相当於他一年利润的五分之一。
更关键的是,这可不是一次性的行贿。
这是一个永久的枷锁。
一旦他同意了这个条件,哈蒙德就会变成这座监狱的隱形股东,拥有对监狱运营的实际发言权。
林戈每赚一块钱,就要分出两毛钱给这个永远填不饱的胃口。
而且,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有第二个哈蒙德,第三个哈蒙德
上辈子他就是因为供应链被切断而破產的。
如果他在这个世界把自己的监狱也交给了別人,结局会是同样的。
“哈蒙德法官。”
林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语气平淡的开口:
“我很感谢你的提议。”
哈蒙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但我必须拒绝。”
会客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阳光照在那面褪色的州旗上,仿佛连阳光都变得沉重了一些。
哈蒙德的表情从原先的从容变得阴沉下来,语气也疏离了些:
“陈先生,你可以拒绝,但审计报告会如实地反映这座监狱的问题。”
“设施老化,安保落后,医疗资源不足。”
“所有这些都会写进报告里,床位补贴会被削减,专项拨款会被冻结。”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了翻,然后放下来。
“另外,我很怀疑,那些本来可以被送到你这里的犯人,会不会继续被送来。”
“毕竟,法官们在判决时有自由裁量权,他们可以选择把犯人送到州立监狱,何必送去一个小监狱。”
“如果他们看到一份负面的审计报告,恐怕他们对这座监狱的信心会大打折扣。”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著真实的压力。
“陈先生,你仔细想想,这是一门生意。”
“生意场上,没有人能独自赚钱,你需要朋友。”
他说完走到门口,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又回过头。
“我给再你一周时间考虑,审计报告的初稿会在下周一之前完成,在那之前,你可以改变主意。”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林戈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个雪茄烫出的焦黑圆点,眼神微冷。
下午两点,审计组的人离开了。
县財政局长走的时候拍了拍林戈的肩膀,表情里有一丝无奈。
他似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也没有提醒对方,也没有劝告,这不属於他的职责。
那个年轻的审计员抱著一大摞文件,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
穿深蓝西装的那个人和矮胖的那个先后钻进车里,关上车门。
哈蒙德法官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坐进那辆墨绿色別克的副驾驶座,车门关上的声音十分响亮而乾脆,仿佛是在示意他的不满。
发动机启动,轮胎碾过停车场的水泥地面,扬起一小片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