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18名犯人在下午七点半完成了入监登记。

    

    他们的橙色囚服被分发到每个人手里，號码从74编到91。

    

    编號是林戈定的新规矩，所有犯人在工场工作时不叫名字，叫编號。

    

    这不是为了羞辱谁，而是为了让工作流程更標准化，也为了让犯人们本人更容易被记住。

    

    新犯人里有几个让林戈多看了几眼。

    

    第79號犯人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墨西哥裔青年，名叫塞萨尔奥尔蒂斯。

    

    罪名为二级盗窃，刑期六年，安全等级c级。

    

    案子早就定下来了，只是因为加州的监狱满了，才在两个月前转到了俄克拉荷马。

    

    奥尔蒂斯的档案备註里写著一句让人玩味的话：

    

    “擅长木工，曾在监狱的木工房担任助教。”

    

    木工好歹也是个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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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狱工场现在主要做金属衝压和缝纫，但如果以后要承接更多样化的订单，木工技能绝对有用。

    

    更何况这个奥尔蒂斯还有教学经验，能教別人的犯人，比只会自己乾的犯人多一层价值。

    

    另一个引起林戈注意的是编號81號的转监犯人，一个叫科尔的三十七岁黑人男性。

    

    罪名是持械抢劫，刑期十八年，已服刑七年，安全等级b级。

    

    他来自劳顿矫正中心的人口分流。

    

    科尔在登记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当负责登记的杰克逊问他姓名时，他只是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把全名重复了一遍。

    

    这个人之所以引起了林戈的关注，是因为他的头顶上赫然写著一行標籤：

    

    “隱忍”

    

    和普通犯人的隱忍不同，这种“隱忍”更厚重，显然对方已经是长期处於这种状態了。

    

    在劳顿矫正中心那种地方待了七年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被分流到一座县立监狱。

    

    州矫正局在档案上翻译成大白话就是：

    

    “我们不需要一个已经在那边待了七年的老囚犯继续留在那里影响新来的人。”

    

    林戈不知道科尔会不会带来什么麻烦，不过他现在更需要的还是人手。

    

    监狱的工场正在满负荷运转，通用电气那边的订单需要更多设备，新设备马上要到，犯人就是生產力。

    

    到下午八点为止，麦克莱恩县立矫正中心的在押犯人数正式达到了75人。

    

    除了离开的鬼牙和已经死去的蓝蛇，过去一周里监狱有4个犯人刑满释放或假释。

    

    比他刚接手时，净增了12人。

    

    但到下个月还会有人离开，这个增长速度並不能让林戈满意。

    

    工场那边的衝压机声沉稳运作，一声接一声，节奏堪比节拍器。

    

    克雷格带著兰迪已经教会了另外三个犯人操作衝压机，第二批犯人正在学习打磨和去毛刺。

    

    那条由老旧设备拼凑起来的生產线，正在用十分高效的方式运转著。

    

    汤米在医疗室门口贴了一张手写告示：

    

    “新到的急救箱已补充完毕，包含缝合包、消毒酒精、绷带、阿司匹林、碘伏。”

    

    “如有需要，请在放风时间排队。”

    

    这张告示的字跡虽然马虎，但內容很让人安心。

    

    这就是一座运转良好的监狱，不需要完美的设施，环境问题可以慢慢改善。

    

    林戈只需要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並且相信这样做会有结果。

    

    ……

    

    10月12日下午两点。

    

    俄克拉荷马城，州矫正局大楼，302会议室。

    

    林戈和埃莉诺坐在会议室的长条桌一侧，对面坐著三个人。

    

    中间的是州矫正局副局长布恩，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的左边是州矫正局財务处长苏珊莫尔豪斯，四十岁上下的非裔女性，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镜。

    

    右边是州政府法律服务办公室的助理帕特南，三十出头的男性，手指上还戴著一枚法学院的毕业戒指。

    

    这间会议室不大，大约三十平方米。

    

    墙壁是政府办公楼常见的那种米黄色，会议桌是橡木的，桌面被无数次会议的咖啡杯底烫出深浅不一的圆环。

    

    埃莉诺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职业套装，金色的头髮用一支银色髮夹別在脑后。

    

    她的公文包里装著三样东西：

    

    林戈准备好的监狱运营数据。

    

    麦克莱恩县立矫正中心杀人及越狱事件的详细报告。

    

    最后是一份由她亲手起草的《床位保障协议草案》。

    

    “布恩局长。”

    

    埃莉诺翻开她面前的第一份文件：

    

    “我的委託人林戈陈先生，自今年九月二十日接手麦克莱恩县立矫正中心以来，在不到四周的时间內完成了以下几项工作。”

    

    她的声音清晰：

    

    “第一，將监狱工场的產能提升了400%以上，並与塔尔萨金属製品厂签订了长期加工合同！”

    

    “第二，我方委託人建立了积分制犯人管理体系，让超过90%的服刑人员参与劳动或技能培训！”

    

    “第三，在九月三十日夜间成功阻止了一起高危犯人越狱事件！”

    

    “这起事件中，犯人在杀害另一名犯人后企图逃跑，陈先生的狱警在追捕中受伤，另一名犯人在关键时刻协助制服了凶手。”

    

    她抬起头，看著布恩：

    

    “关於这起事件的完整报告，包括县警局的现场调查报告和医疗记录复印件，我已隨附提交。”

    

    “相信您已经看过了。”

    

    布恩拿起那份报告，翻了几页。

    

    报告里的照片拍得很清楚。

    

    “蓝蛇”的尸体横在牢房地面上，颈部创口被一张白色卡片遮住了。

    

    另一张照片拍的是“鬼牙”被重新收押后的入监照，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直直地盯著镜头。

    

    布恩把报告放下：

    

    “我看过了，你们处理得很及时。”

    

    他说话的声音很温和，但温和的背后有一种让人摸不透的保留。

    

    这是一个在官僚系统里待了三十年的人，他从不把话说满，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已经做了决定。

    

    “那么，布恩局长。”

    

    埃莉诺继续说道：

    

    “我的委託人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之一，是请求州矫正局重新评估麦克莱恩县立矫正中心的管理补贴標准。”

    

    “监狱目前收容了75名在押犯人，可我们的医疗设施十分简陋，且没有专业的医生坐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