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斯把杯子放回桌面,正要起身,林戈伸手虚按了一下:
“警官,等一下。”
他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两包烟,都是没拆封的登喜路,白色硬盒,蓝边烫金的那一款。
这种烟在塔尔萨不是隨便哪个加油站都买得到,一包顶得上押送员半天的薪水。
林戈把烟推到桑德斯面前,动作很隨意,像递一杯水那么自然。
“路上抽,比红盒的顺嘴些。”
桑德斯看著那两包登喜路,有些意外。
他跑转运这条线这么多年,收过的东西不少一包万宝路是押送员和监狱之间心照不宣的小人情。
但两包登喜路,这份人情就明显不一样了。
眼前这个华人递烟的方式倒让他觉得舒服,没有塞进手里硬要你承情的架势,更像是熟人之间隨手捎带的。
他伸手把烟收进腰包,动作和刚才装菸蒂时一样利索。
“陈先生,想问什么就问吧。”
林戈笑了一下,和聪明人说话確实省力气。
“桑德斯警官,你在州矫正局应该待了不少年,人脉和消息都比我们这些县立监狱的人灵通。”
“我想知道,矫正局最近在拨款和资源分配上,有什么新动向”
桑德斯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用杯沿挡著嘴角的笑意。
“你是想问,怎么从矫正局的预算里多分一杯羹吧”
林戈没有否认,只是安静地等著。
“州矫正局每年的预算是在年底的联席会议上敲定的,但预算的分配方案,是由矫正局的评估办公室在第三季度末提交。”
“评估办公室手里有一份各县监狱的评分表,设施条件、犯人再犯率、劳动项目產出,每一项都有分数。”
“分数高的监狱,拿到的基础拨款就高,额外的专项补贴也优先。”
他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
“但这里面有个门道,评分表上的分数,不是靠你自己报上去的报告来定的。”
“评估办公室的人会实地来检查,有时候提前通知,有时候突然袭击。”
“负责检查的那些人,他们的差旅费都是从同一笔预算里出的。”
“所以他们愿不愿意来,来几次,待多久,这些都有操作的空间。”
林戈听得很仔细:
“也就是说,得有人替我在评估办公室那边说话”
“不止是说话。”
桑德斯把菸蒂盒掏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得让那些坐在州府办公室里的人知道,麦克莱恩县这座监狱不能只是一个写在档案里的编號。”
“比如呢”林戈追问。
“比如,你可以邀请他们来参观。”
“就说监狱最近做了一些设施升级,希望评估办公室的专家来看看,给些指导建议。”
“这在他们內部叫受邀评估,和例行检查的性质不同。”
“受邀评估的监狱,默认是有意愿改善的,评分上会有一定的弹性。”
“另外,矫正局的帐上有一笔专项补贴,专门给那些接收了高难度转监犯人的监狱。”
“你这里从劳顿那边收了转监犯人,就有资格申请。”
“但是这笔钱不会自动打给你,你得主动去要。”
林戈听的两眼放光,果然,问內部人是最容易得到消息的。
即便他记得一些关於未来会发生的事件的轨跡,但这些此刻存在的实时情报也同样珍贵。
说到这里,桑德斯站了起来,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陈先生,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剩下的,就看你自己怎么运作了。”
林戈也站起来:
“桑德斯警官,以后每个月转监路过的时候,不妨多坐会儿,咖啡隨时都有。”
桑德斯把那两包烟在腰包里按了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那就看你的咖啡能不能一直这么好喝了。”
他说完迈步走出食堂,皮鞋在水泥地面上敲出节奏分明的声响,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戈看著他的背影离去,然后低头翻开那份花名册。
第一页上,18个名字用打字机打得整整齐齐。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著一串数字和字母,都是州矫正局的標准编码。
哈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食堂:
“这批人怎么分配”
林戈把花名册推到哈蒙面前:
“两个暴力犯关d区,和鬼牙原来的手下分开。”
“六个转监的也关d区,观察一周再说。”
“剩下十个新判决的,按积分制分配牢房。”
哈蒙拿起花名册,快速翻阅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行上停留了一会儿:
“有三个转监的是从劳顿矫正中心来的,虽然他们的安全等级是b,但是劳顿那边的b级,比別处的a级还难管。”
“哦”林戈看著他。
哈蒙合上花名册:
“劳顿矫正中心是俄克拉荷马州最大的联邦监狱之一,关的全是重刑犯和有组织的罪犯。”
“那边转过来的犯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
“你是说他们是故意转来的”
“我的意思是,州矫正局不会把麻烦精送到好管理的监狱。”
哈蒙把花名册夹在腋下:
“克劳福德在任的时候,这座监狱是公认的软柿子,狱警少、设施差、管理松。”
“所以矫正局会把好管的转走,把烫手山芋扔过来。”
林戈微微皱眉,“现在我把整治好了,他们还会继续扔吗”
“当然会,只是这次不是因为好欺负。”
“那是因为什么”
哈蒙嘿嘿一笑,说道:
“因为他们需要有些地方能把这些犯人管住,能者多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