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次资金进出之后,林戈都会把数字手写一遍,让大脑更准確地感知钱的流动。
眼睛看到的数字和手写出来的数字,在大脑中激活的区域是不同的。
手写会强制大脑对每一个数字进行更深的加工,这种加工会让人更敏锐地感知到数字背后的含义。
他还欠著雷卡森5.4万美元,每个月產生一千一百多美元的利息。
8100美元里面还包含了必须支出的购买加工原料的费用,实际入手的並不多。
在这个月结束之前,他需要赚到足够支付利息的钱,否则雷那张永远微笑著的脸上,会露出另一种表情。
就在林戈若有所思之际,办公室外面有人敲门。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哈蒙。
他手里端著两杯咖啡,和往常一样。
一杯放在林戈面前,一杯自己端著,然后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喝一口咖啡,然后才开始说正事。
“今天不错,设备到了,订单签了,犯人老实。”
“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头一回觉得这座监狱像个正经生意。”
林戈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哈蒙煮的咖啡还是那么苦,但今天他没有皱眉:
“明天通用电气的人会来,需要提前安排一下工场。”
“我已经通知克雷格了,他会准备技术数据。”
哈蒙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今天下午,我和鲍尔斯聊了聊。”
“他是从俄克拉荷马城调过来的,之前在州立监狱干了五年,在州矫正局有几个熟人,负责犯人调配和床位分配的人。”
林戈放下咖啡杯。
“他能联繫上吗”
“可以。”哈蒙说,“但他也说了,这些调配官员不是白乾的。”
“他们手里控制著哪些犯人被送到哪座监狱,什么时候送,送多少,都是有一定权衡价位的。”
林戈明白哈蒙的意思。
在80年代的美利坚监狱系统里,犯人调配是一个高度行政化但同时也高度非正式化的环节。
州矫正局有官方的调配標准和程序,基於犯人的安保等级,床位空置情况等因素。
在实际操作中,调配官员有很大的自由裁量权。
一个调配官员可以在一天之內决定是把你监狱的入住率提升到90%,还是让你继续维持在40%。
这种自由裁量权,和任何没有被完全制度化的权力一样,会產生一个灰色市场。
在这个市场里,流通的货幣就不只是钱了。
关係、人情与信息三重结合,在某些情况下,会有一种心照不宣的互惠安排。
林戈略作思考。
“那就先尝试接触看看,不用急著提任何具体的要求。”
“先让对方知道,麦克莱恩县立矫正中心现在有稳定的就业机会,適合需要劳动改造的犯人。”
“如果他们有合適的犯人要调配,可以考虑我们。”
哈蒙点了点头,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戈看著那扇关闭的门,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咖啡依然很苦,但这一次,他在苦味之后尝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大概是味觉的延迟效应。
或者是他今天心情確实不错。
他把杯子放下,翻开新的一张信纸,开始写明天的安排。
明天十点,通用电气。
卡尔莫里森,採购经理。
他需要准备一些衝压件的样本,並且整理自攻螺钉方案的详细图纸和技术参数。
还好,那个方案內容並不算复杂,再加上林戈以前有专门研究过,因此写出来並不困难。
就算真有不懂的,克雷格也能解释技术细节,林戈自己只要负责商业谈判就行。
写著写著,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通用电气是大公司,跟福克斯先生的工厂可不是一个量级的。
大公司的採购决策链条很长。
从採购经理感兴趣到技术团队评估,到法务审核,最终签字,通常需要数周甚至数月。
但莫里森在电话里说,他明天就会过来,只隔了一天。
这意味著,通用电气对这个方案的需求非常紧迫。
“他们可能比我想的还要看重这个方案”
林戈靠在椅背上,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生意上一旦被別人抓住你的需求,在谈判时就会落入下风,並以此为基点,可以抬高自己的要价。
窗外工场的机器已经停了,犯人们被带回了牢房区。
通用电气的洗衣机生產线。
莫里森在电话里提到,他们正在做下一代產品的设计修改。
设计修改通常是有时间窗口的,在新產品定型之前,所有的设计修改都必须完成。
如果错过这个窗口,修改就会被推迟到下一个產品周期,那可能是一年或两年以后。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现在不用他的方案,他们就要等至少一年才能再用。
而这一年里,他们的竞爭对手惠而浦与美泰克,可能会先一步找到类似问题的解决方案。
林戈的嘴角微微上扬。
莫里森在电话里说:
“我们的总工程师说这个方案“优雅得令人討厌”。”
这句话暴露了他们內部已经做过討论。
说“优雅得令人討厌”意味著方案已经被认可为最优解。
最优解说明如果没有替代方案,他们就不能轻易放弃这个方案。
时间窗口加上最优解,等於谈判优势。
而谈判优势在林戈手里。
他现在最缺的是流动资金,而不是简单的一两笔订单预付款,那些需要较长周期才可以拿到尾款。
但是林戈还有另外的大行动,手里必须要有足够的本金,几千美元根本不够。
所以他现在正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专利授权费能要多少”
第2天,上午9:45。
一辆深蓝色的別克君威轿车,成为了监狱的第四位外来访客。
別克君威是通用汽车在80年代推出的中型轿车,搭载3.8升v6发动机,前置后驱,车身线条方正硬朗,是那个年代美利坚中產阶级管理层的標配座驾。
它的发动机排量和车身尺寸都比欧洲和日本的同级別车大,油耗也更高。
不过在1984年,美利坚的汽油价格已经从1979年的每加仑1.2美元跌到了0.9美元,没有人太在意油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