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陛下病重,嫔妾惶恐不安,所以去求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特允嫔妾与江美人进来服侍陛下。”沈璃玉道。
李瑄寒眸微沉,一把推开沈璃玉:“出去!”
“陛下!”
沈璃玉被推倒在床上,她不解地看向李瑄,眼底隐隐有泪花闪烁,令李瑄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生气的是她竟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进乾清宫。
心疼的也是她冒着性命之危来到他身边照顾他。
李瑄沉着脸,喉结艰难滑动两下,嗓音低哑地斥责:“还不走!我得的是疫症,会传染,你就这么不怕死?”
“嫔妾当然怕死!”
沈璃玉咬着唇,破碎的声音带着哭腔自喉间溢出,“可……可嫔妾更怕再也看不见陛下了!”
“求陛下不要赶嫔妾走,嫔妾只想永远陪在陛下身边!不论贫穷还是富贵,不论健康还是疾病,嫔妾都不想与陛下分开!”
话落,两行清泪从沈璃玉眼角滑落,浸湿了她脸上的面纱。
她似乎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泣,所以死死咬着下唇,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可又因为太过难过,伤心的泪水从眼眶中倾泻而出,怎么也停不下来。
李瑄眼中闪过一抹动容,万千情绪在他心中翻涌,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李瑄无奈道:“好了,别哭了,朕不赶你走了。”
沈璃玉眨了眨眼睛,抖落了睫毛上悬挂的泪珠,满心欢意地看着李瑄。
似乎留下来,是受了多么大的恩典。
李瑄心口微暖,伸手牵住了沈璃玉的手。
见沈璃玉的手被帝王小心翼翼握在掌心,而帝王的眼中也只容得下她一人,江美人眸色暗了暗,帮李瑄清理脓疱的动作却未曾停下。
她仔仔细细将所有脓疱里的脓液清理干净,然后用温水擦拭后,涂抹上新的药膏。
等忙完这一切,她累得险些直不起腰。
沈璃玉看在眼里,提醒道:“陛下,来乾清宫为陛下侍疾之人不止嫔妾一人,还有江美人!”
李瑄这才注意到跪在床榻旁的江美人,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道:“你的心意朕记下了,等朕痊愈,自会嘉奖!”
“嫔妾不要嘉奖……”
江美人摇了摇头,可皇上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你们先下去吧!”
帝王轻轻摆动了一下食指和中指,围在龙榻旁的太监太医全都退后,去了隔间。
江美人神情微僵,看着重新落下的床幔,知道皇上这是想同玉嫔说些贴心话,只得起身跟着那些太医去了隔间。
床幔落下来后,宽大的龙床上只剩李瑄和沈璃玉。
沈璃玉望着枕在玉枕上的男人,不知该说些什么话陪他解闷。
李瑄似乎看出了沈璃玉心中所想,朝她笑了笑,食指在她手心刮了刮,“你什么都不用做,躺朕身边,陪朕一会便可。”
沈璃玉依言躺下。
殿内燃着龙涎香,混合着清苦的药味,如同置身于秋日的松木林中,令人昏昏欲睡。
沈璃玉突然想到什么,凑到李瑄耳边低声说道:“陛下,您昏迷这两日,大家都很担心您,太后娘娘更是为此愁白了头发。要不要把安王和晋王请进宫中,安抚一下太后娘娘?”
“你是说,让朕将安王和晋王骗进宫里,困起来,免得他们在朕病重时,生出异心?”
李瑄直接点破了沈璃玉话里的意思。
沈璃玉抿了抿唇,没有直接承认,只道:“嫔妾一介女娘,不懂朝政国事,只知道他们身为陛下的手足,也应该在陛下病重时进宫侍疾。”
“让天下人都知道皇上与另外两位王爷手足情深,这样,太后也不用日日忧心了!”
沈璃玉能想到的事情,李瑄自然一早就想到了。
只是,他并未邀晋王、安王入宫,而是让自己的暗卫盯着他们二人,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禀报。
因为前两日他仅是高热不退,并未陷入昏迷,如今病症越来越重,他苏醒的时间太少,是该将晋王与安王弄进宫,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免得他们二人在他病重时,趁机作乱。
李瑄双眸含笑,捏了捏沈璃玉的手掌心,这丫头是有几分聪慧的。
他朝外喊道:“传福!”
传福是安公公的名字,听皇上这么喊,立刻有太监走上前解释道:“回皇上,安总管也染上了疫病。现下病着,无法在皇上跟前服侍,特嘱咐奴才好生伺候皇上,皇上有何吩咐?”
沈璃玉认出这个小太监是安公公的干儿子小禄子。
李瑄挑开床幔看了小禄子一眼,然后朝他勾了勾手指,小禄子立刻走上前,弯腰贴耳过去。
李瑄低声吩咐了两句,小禄子便出去了。
喝完药后,李瑄又昏昏沉沉睡下。
沈璃玉放下汤匙,从龙床上爬了下来。
季来之虚虚扶了沈璃玉一把,“娘娘当心!”
“多谢。”
沈璃玉道了一声谢,将喝完的药碗放在季来之掌心的托盘中,然后起身走到一旁。
乾清宫的寝殿很是宽敞,长约百步,宽约十臂。
除了最里边摆放着龙床外,寝殿内还设有中厅,摆放着四张软榻,穿过中厅还有临时看书的小书案,以及偶尔用来吃早膳的圆桌、以及浴室和恭室。
如今用屏风隔成了几个小房间,用以太医煎煮草药和临时休息。
所以即使寝殿内站有十余人,也并不拥挤。
沈璃玉走进屏风隔出的隔间里,卷起袖口,将双手浸泡进太医煮好的米醋汤水中。
她的手刚刚被李瑄牵了好一会,得仔细消毒!
抬头时,沈璃玉这才注意到江美人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正出神地望着龙床的方向,手指上沾染的脓液还未曾清洗。
沈璃玉好心提醒道:“天花这个病,虽然成人的致死率稍微比婴孩低一些,但也是会死人的!你刚刚接触了皇上,必须尽快洗净双手!以免……”
“我又不是你,我才不怕死!”
江美人冷声打断沈璃玉的话,望着不远处的龙床,一字一句声音坚定地说:“若是能用我的命,换陛下平安健康,我愿意一命换一命!”
一命换一命?
沈璃玉唇角微抽,懒得多说一句话。
对于她们医者而言,照顾病人的前提,是病人家属先顾好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身体都顾不好,怎么照顾病人?
而且,若是能一命换一命,那这世上就不需要大夫了,也不需要求神拜佛了,自己想活杀个人就成了!
阎王爷每天看着生死簿上闪来闪去的名字,怕是要闪花了眼。
因为一个人把自己的命换给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再把他的命换给其他人,如此换来换去,牛头马面出来晃悠了一晚上,都别想弄清该收谁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