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瑄似看出沈璃玉心中疑惑,唇角微勾,反问道:“在你心中,那些当皇上的是不是整天只会说,把这个拖出去砍了,把那个拖出去砍了,见到漂亮女人便要收入后宫,整天享受着皇帝这个身份给他带来的一切。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
沈璃雨面上微讪,“奴婢绝无此意。”
李瑄冷冷哼了一声,接着道:“我十五岁时曾被父皇送去战场上历练,前线伤亡惨烈,西北之地军医甚少,这简单的跌打损伤,我也学会了如何治。”
沈璃玉垂下眼帘。
寥寥几句,却没说他身为皇子在战场上经历过的枪林箭雨,也没提是如何迫不得已学会了治伤。
“皇上真是文韬武略,样样优秀过人,令奴婢敬佩。”沈璃玉恭维道。
“我说过了,这山谷之中没有皇帝。以后在我面前,不要再自称奴婢了。”
李瑄从地上捡了几根干树枝,折断成一样的长短,然后用碎布条绑在了沈璃玉的腿上。
绑好后,他重新将沈璃玉的裙摆拽下:“你躺着好好歇歇,不要乱动。”
说完,李瑄便起身走到那颗迎客松旁,掰断了些树枝下来。他又寻来些干草,然后将树枝引燃。
生好火后,他才重新在沈璃玉身旁坐下。
如今入了秋,山中的夜晚的确有些凉,有火烤着确实能舒服不少。
而且猛兽惧怕火光,不会来这里。
沈璃玉有些意外李瑄没有让自己起来生火,而是问她要了火折子,自己生起火来。
如此金尊玉贵的人,却愿意干这些伺候人的活。
在这山谷中,他确实没有再摆皇上的架子。
或许他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坏。
不然,他也不会在穆贵妃的弓箭下,救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宫婢。
大概是白日昏迷了一天,此刻两人都有些睡不着。
李瑄望着天上的明月灿星,突然说:“这里倒是安静,没有人在天亮之前叫我起身,没有看不完的折子,也没有那群叽叽喳喳的大臣。”
沈璃玉听他这么感叹,胆子也不禁大了些。
她问道:“陛下如果不当皇上,想做些什么?”
“不当皇上?”
李瑄微微凝眉,“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得过当一国之君的日子。”
“可话本里总有些皇上觉得当皇上太痛苦太累了,便想放弃皇位,归隐山林,做个自由自在的人。”
李瑄闻言,露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向沈璃玉。
“你都看的是些什么话本?”
沈璃玉抿了抿唇,“就是镇上茶楼里卖的话本子。”
“定是那些没权没势又没能力的穷酸男人瞎编的!”
李瑄用树枝扒拉开火苗,道:“只要是男人,就没有不想当皇上的!”
“放弃皇位,归隐田园,听起来是不是像闲云野鹤般自在?”
“可没有钱财,吃什么?是要风餐露宿,还是要开荒南野际,抱拙归园田?过着每天扛着锄头的苦日子?”
“没有权势,又如何能安稳度日?就算是像你这般躲在深山老林的女子,遇见我,还不是一句话就得随我赴皇城?”
沈璃玉被怼得说不出辩驳的话。
李瑄说得确实对。
自由其实一直掌握在位高权重之人手中,如她一般的低位者,是没有自由的。
就如同她这五年躲在药王谷里,看似自由自在,却一直活在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恐惧中。
如果她能站上更高的位置,是不是才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沈璃玉心念微动。
不远处飞过几只萤火虫,火光摇曳间,男人俊冷的容颜柔和下来。
其实这些时日接触下来,沈璃玉觉得李瑄不像是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自己贬为贱籍的人。
至少目前看来,李瑄是一个明君。
当年的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如果他们能活着出去,也许她可以借这次护驾之功,向他求一个恩典。
次日,天光大亮。
沈璃玉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她醒来时,李瑄已经收拾好自己准备出发了。
见她醒了,李瑄道:“你腿脚不便,今日先躺着,我去山谷中探探路。”
沈璃玉听见这话,却没敢继续躺着,她忙捡起地上的树枝撑着自己站起身。
见她这样急切,李瑄笑了笑:“放心,朕不会把你丢在这里不管。”
说罢,又刻意加了一句:“毕竟你可是这五年唯一能近朕身的女子,对朕很重要。”
沈璃玉唇角微抽,见李瑄转身欲走,又忙喊道:“我昨夜去山中转了一圈,发现几处脚印,看起来像是成年长虫留下的。”
听见这话,李瑄面色一变。
如这山谷里有长虫,那他们便危险了。
沈璃玉昨夜没有说这件事,是因为他们掉落的位置是在悬崖陡壁的半山腰处,三面空旷,易守难攻。人可以借力攀爬上来,但那些猛兽却难以上来。
如今见李瑄欲下去寻找出路,她便将昨夜遇见的事情说了出来。
李瑄站在原地,谷内危机四伏,如今只有他们这处是最安全的,但他不能一直留在原地。
若是再遇上那些刺客,只怕难逃一死。
李瑄从腰间取下一把匕首,匕首是短刃,只能近距离攻击,但进攻显然不是长虫的对手。
除了匕首,只有随他掉落下来的箭筒。
可只有箭没有弓,又如何能射得出去?
李瑄目光落在挂在松树枝上的箭筒上时,沈璃玉也注意到那个箭筒,她走过去将箭筒取下,然后转身去找树枝。
她很快便找到一根具有韧性的树枝枝条,试了试,还不容易断。
李瑄目光落在沈璃玉身上,他看得出来沈璃玉是想要临时做把弓出来,但只有弓,没有弦又能如何?
正想着,忽见沈璃玉拽下几缕青丝。
她的乌发很长,黑亮而有韧性,她将三根发丝编成一股,汇成十几股后拧成一根细细的绳,然后绑在了树枝上。
绑好后沈璃玉试了试,应该是能射得出去箭的,就是不知道能射多远。
沈璃玉将自己做好的木弓递给李瑄,“皇上去吧,奴婢在这里等着你。”
她不会武功,去了只是累赘。
李瑄深深看了沈璃玉一眼,握紧那把她亲手编制的弓箭,转过身,脚尖轻点石壁凌空跃下,身影转瞬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