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
宋明轩也高兴地从灵车上下来,虚弱的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没摔一跤,沈宗主连忙伸出手扶住他,“小心些,师傅在呢,不用着急。”
宋明轩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师父”,然后轻轻推开沈宗主的手,退后一步跪了下去,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沈宗主没有拦他,等他磕完才伸出手将人扶起,仔细地将人从上到下全身打量一番。
宋明轩的脸上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衣袍下摆沾着淤泥,人都瘦了一圈,但眼睛是清明的,沈宗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却有些发紧,“你能回来就好,人回来就好。”
宋明轩很是愧疚,“对不起师傅,让你担心了。这次……”
沈宗主立刻打断了他的自我检讨,“这件事回去再说。”
宋明轩眼眶有些红,应了一声“嗯”。
叶问筝对这样感天动地的师徒相聚的场面有点敬谢不免。但也没有上前打扰,还往旁边站了站,给他们让出充足的空间。
在旁边站了会,余光不免注意到了孤零零站在一旁的虚渡,发现他一直盯着掌心的佛钵,不由挑了挑眉。
那佛钵上的裂痕很新鲜,还附着熟悉的紫雷和佛珠的气息。
鉴定无误,是她干的。
叶问筝沉思地摸了摸下巴,好半晌才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干的——原来是个耽误她救人的结界啊。
那裂得好!
叶问筝嘻嘻一笑走了过去。
弄坏了人家的东西,她是毫不心虚,见他如此在意这个佛钵,还故意跟着看了好一会,表情认真地下了判定,“你这佛钵,怕是修不好了。”
虚渡抬起头看着她。
叶问筝也不在意,嘴角微弯,一派天真无邪,“因为啊,这佛钵是我打烂的。”
虚渡的脸色这才有了变化,“你!”
叶问筝满脸笑意地继续说道,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不仅如此,我劝你最好不要去找其他铸器师修复,否则只会越修越烂。因为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人能修好它。你若是不信,尽管去试,到时候便不要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不说墨辞那比雷劫还要强悍的紫电,就说那佛珠可是五师傅带在身上不知道多久的灵器,只是拿出来就把佛钵打没了,谁能清除那佛钵上的残留?
虚渡那悲天悯人的假面终于破碎,露出愤怒的神色,“叶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我自认未曾得罪过你,你又何必如此报复?你可知这佛钵对我的意义!”
叶问筝却不躲不闪,仰着头看向他,“我不在意那法器有何意义,我只知道它差点害了一条人命。”
虚渡的动作一顿。
原本在一旁感动师生情的几人也被这边吸引,竖起耳朵一听,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这句话何其耳熟,昨天晚上虚渡就是以这样一句话想要将他们拦在结界之外,如今却回旋镖到了他自己身上。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虚渡,期待他的表情变化。
可虚渡依旧面无表情,心中其实在不停地挣扎,“可这不能类比。”
原本坚守的底线被动摇了。
若是任由修士入了魔,那将后患无穷。他这样做不过是防范于未然,是为了修仙界、为了人界的平安。
他没错。
可他……真的没错吗?
“如何不能类比?”
叶问筝立即反问出口,没有嘲讽,没有愤怒,语气平静地反问:“难道你的法器比一条人命更重要、更值钱吗?”
虚渡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旁听的几人也沉默了下来。
法器当然没有人命重要,不管是法器也好,还是符箓阵法也罢,都是能让修仙者更强大,都可以保护人命。
但如今的修仙界,越来越多的修仙者为了变强不断抢夺他人法器灵宠,掠夺他人性命,从而不断失了本心。
然而,这还不够。
叶问筝出言越发犀利,“虚渡大师,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这里不是人界和魔界的交界地带,却出现了这么一大片的魔域,那一定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只有可能是有人故意制造出来的。
而你作为太虚宗天衍真人的亲传弟子,你不去诛杀将此处变成魔域的恶人,却将利刃对向受害者,这就是你游历大陆的感悟?
你这和尚,当真慈悲?
那大慈大悲的虚渡大师,应当不会因为我为了救人一不小心弄坏了一个法器而为难我吧?”
这一针见血的简直相当于指着虚渡的鼻子骂他虚伪。
沈宗主暗暗凝聚灵力,就放心虚渡一个忍不了和叶问筝动手,这样他也好及时出手阻止。
毕竟刚才听徒弟们说,整个魔域都是叶问筝净化的,那得消耗多少灵力,她此刻的身体定然还非常虚弱,怎么会是虚渡的对手?
除了他,林知意也默默从储存袋中拿出法器,她现在只有金丹巅峰修为,并不是虚渡的对手,但她手上可是有不少灵器,到时候丢出去几个爆一爆也能把虚渡炸得个半死,也帮一点是一点。
至于宋明轩,此刻被当做柔弱小娇夫护在车厢里。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致时,他们以为会勃然大怒甚至动手的虚渡,却突然盘腿入定,闭上了眼睛。
叶问筝愣了一下,这吵架吵一半突然不理人是怎么回事?
“这是佛门特有的修炼方式,名为空蝉。”沈宗主及时出现为她解了惑。
“大致意思就是,当他们遇到无法思考的情况,就放空自己开始明线,不断在脑海中推论又推翻,直到得到一个最终答案。”
叶问筝点头表示知道了,紧接着叹了口气。
她刚才怼这个和尚怼得多好啊,气势就没有弱过,看来她的本事还在。
“叶姑娘!”
林知意扶着宋明轩走了过来,温柔地询问出声,“宗主的那个传送阵法是单向的,所以一会我们回宗门需要用其他办法。你看是乘坐飞舟稳妥点好呢,还是御剑飞行速度快些好?”
叶问筝胸口一憋。
怎么又……
她怀疑自己这样都要心梗了,只好移开视线不去看她,回道:“坐飞舟吧。可以摘飞船上药浴。”
“那太好了!”林知意灿烂一笑,立刻和沈宗主去安排这件事,宋明轩则被留在了原地,由她帮忙看顾一下。
叶问筝看他,宋明轩也看她,最后他忍不住一笑,“仙子,你若是有什么想问我的便直言不讳,我若是能解答一定告诉你。”
问?问啥?
叶问筝有些问不出口,又转过头去继续摸小花,而宋明轩抱着小五到时有说有笑的,叶问筝一时有被小五背叛的错觉。
没一会,一辆飞舟便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林知意从上面探出头来冲他们招手,“可以了,都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