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赵小禾只觉得有冷风吹过脖子,咬了咬牙,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队长,等等我!”
落到地面时,他下意识往客栈的柜台上看去,每天晚上伙计都会趴在那睡觉,如今只有一副骷髅。
想起这几日两人还谈天说地,有说有笑,胃里顿时一阵翻涌,赵小禾忍着不适连忙转身,迫不及待寻找叶问筝的身影。
他一抬头,就发现街上的那些东西齐齐转过头看了过来,空洞的眼眶里泛着幽幽的光。
它们张开嘴,露出漆黑的空洞,发出无声的嘶吼,向他扑来!
赵小禾失声尖叫,却依旧本能地挥舞手中的剑,但怪物实在太多了,几乎要将他淹没!
直到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在夜空中划过,最近的几具躯壳瞬间被斩成两半,黑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都说了,跟紧我。”叶问筝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前方,脸上没有往日带着调侃的笑意,只有漠然的冰冷。
这样的叶问筝好陌生,甚至比周围的怪物们更加令人恐惧。
赵小禾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却依旧选择走向了她,“对、对不起,接下来我会跟紧你的。”
叶问筝转身继续向前走。
不惹在她方圆几米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剑光所过之处,那些东西像纸糊的一样碎裂、消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甚至都没能进叶问筝的身。
赵小禾从未见过如此血腥残忍的画面,胃里翻涌着,却拼命强忍着想呕吐的感觉紧跟在叶问筝身后。
他握着剑跟在她身后,鼓起勇气也跟着杀起了怪物,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叶问筝从镇子中心杀到镇子边缘,从镇子边缘杀到后山,剑光在雨夜中闪烁,直接杀穿了整个云来镇。
直到,叶问筝停下了脚步。
赵小禾震惊抬头,“镇长府?!”
就在他疑惑之际,叶问筝双手合十快速结咒,眼前的浓雾渐渐散去,房门无风自动打开,里面不再是镇长府的院子,而是一条漆黑的甬道!
赵小禾双腿一软,只能用剑撑着地,因为这个场景和梦中一模一样。
这是通往古墓的甬道!
一天之内见到两次,这冲击感让赵小禾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哆嗦。
叶问筝看他这站都站不稳的模样,又问了一次,“你真要跟着我进去吗?还是在洞口等着我们出来?我先声明,因为我破坏了它三处据点,所以现在的它非常具有攻击性,直面它会非常危险,这样你还要进去吗?”
“要!”
赵小禾控制不住心里的害怕,回答的声音都带着颤音,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没有说服力,于是他掏出一个瓶子连吞了好几粒丹药,身体的颤抖果真慢慢停止了。
他又回答了一遍,语气更加坚定,“我要和你一起进去!”
他不想当废物,他要去救伙伴们,他要做一个对队伍有用的人!
叶问筝有些意外的微微挑眉。
她自然知道赵小禾吃的是什么丹药,那是可以隔绝神经触觉的药——不管情绪如何害怕,身体也不会有任何反应;那与之同理,不管身体受到什么伤害,他的神经也感觉不到疼痛。
“好啊。”叶问筝尊重他的选择,掏出了三张符纸递给了他。
不等她说什么,赵小禾非常诚实地全部接下,“谢谢队长。”
还是长了点记性的。
叶问筝喊回不惹,随后抬脚走进了墓门。
在踏入甬道的那一刻,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眼前不是什么漆黑的甬道,而是一个普通的小村子,远处的半山腰有一间简陋的茅屋房。
饶是叶问筝也愣了一下,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赵小禾不见了。
“赵小禾?”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沉吟几秒,决定向着茅草屋的方向继续前进。
雾气渐渐散开,清晰地露出一片荒地和几间低矮的茅屋。一个年轻女人坐在茅屋前的石墩上,肚子有些微鼓,正在缝一件小衣服。
她生得好看,眉眼温柔,嘴角噙着淡淡的笑。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安宁。
黄昏落日,一个男人扛着农具回来了,女人满脸幸福地为他擦汗,而她的丈夫,一个五大三粗的农户端着一碗汤,小心翼翼地喂着她,当真幸福。
日子一天天过去,肚子越来越大,女人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有一天夜里,她从梦中尖叫着醒来,发现自己的手掐在丈夫的脖子上。丈夫的脸已经憋成了青紫色,眼珠子往外凸。
她慌忙松开手,丈夫连滚带爬地躲到角落里,指着她的手,声音发抖:“你、你你是妖怪……”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指尖泛着诡异的黑色,和背后因为发痒扑棱着的翅膀。
而她的丈夫看向她的眼神不再充满爱意,只有无尽的恐惧,“怪物!你是怪物!”
女妖被村子里的人关进了柴房里。
透过门缝,她看见丈夫和几个邻居在院子里说话。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听见了。
“她是会吃人的妖兽!”
“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哪有女人力气那么大的?”
“她那肚子里的孩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得想办法,不能让她害了咱们整个村子!”
女妖动作轻柔地抚摸着肚子,感觉到孩子在不安地动,眼泪无声滑落:“孩子,你听见了吗?他在怕我们。”
这天,柴房的门突然被踹开了。
几个男人冲进来,不由分说按住她的手脚,用绳子把她捆了起来。
她挣扎着喊叫救命,喊丈夫的名字,喊的嗓子都哑了,可丈夫就站在门口,看着她被村民带走。
他说:“你不是我的妻子,你是会吃人的妖兽,我的妻子被你吃了,只有杀了你,我的妻子才会回来。”
最后,他们把女妖拖到镇子外面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已经准备了一口棺材。
棺材是新的,材料用着昂贵的百年铃木,又请来修士为棺材刻满符文,密密麻麻,每一道都在散发着猩红的光芒。
女妖被强行塞进棺材里,在她撕心裂肺地哭喊声中盖子被彻底合上了,封棺的钉子还是玄铁母所制,同样刻满了符纹,将棺盖死死钉住。
泥土一铲一铲地落下来,砸在棺材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女妖的尖叫声和刺耳的抓挠木板的声音被泥土吞没,渐渐变成了呜咽,最后连呜咽也听不见了。
叶问筝站在人群外围,沉默地看完了全部。
这一刻,时光快速流转。
斗转星移,曾经的荒土上面建了房子,周围的山地也被填平成了镇子,繁荣的城市逐渐人来人往,变成了如今的云来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