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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1章 查账令下,风云再起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宣纸上。姜明璃拿着笔,停在半空。墨水滴了下来,在“凡我所行,皆有据”几个字旁边晕开了一小块。她没动,眼睛还盯着那句话,手指紧紧压着纸的一角。

    

    外面传来马蹄声,打破了药庐前的安静。

    

    她抬头看向院门。尘土扬起,一辆宫里的青盖车停在门口。车帘掀开,一个太监拿着黄色圣旨走下来。他踩过门槛时顿了一下,好像不习惯乡下的泥路。

    

    “姜明璃接旨——”

    

    声音又尖又亮,整个院子都听到了。正在抄手册的妇人们停下笔,晒药材的李嫂直起身子,连墙根下念字的小女孩也抬起头来。大家都不说话了。

    

    姜明璃站起来,把笔放进笔洗,整理了袖子,走出屋门。她穿着素色裙子,走过门槛,脚步平稳。她在院子中间跪下,背挺得直直的,双手放在膝盖上。

    

    太监打开圣旨,慢慢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账目不清,银子去向不明,多名官员牵连其中,查无结果。特命御医女官姜明璃,心思细密,行事果断,协助查账,即刻入宫听训,不得延误。”

    

    念完,他把圣旨递过来。

    

    姜明璃双手接过,手指摸到黄绸布的粗糙感。她低头磕头:“臣领旨。”

    

    她没有多问,也没看传旨的人。起身就往屋里走。

    

    李嫂赶紧追上来:“姑奶奶,这……您要去多久?课稿才写一半,南岭村的人今天就要到了。”

    

    姜明璃没停下:“你替我主持,课照常上。登记册每天记一次,有急事就派人去户部衙门找我。”

    

    她说完进了内室。一会儿出来,头发重新扎紧,摘了耳坠,换了一身旧的深青布衣,外面披了件素色斗篷。腰上挂上皇后给的“御前行走”铜牌,阳光下一闪。

    

    她最后看了一眼院子。

    

    人还在排队领手册,刘娘在教人认当归和独活。孩子们断断续续地念:“艾叶温经,川芎行血。”墙上那条写着“女子可学、可医、可言、可立”的布还在风里飘,字有点褪色,但还能看清。

    

    她收回目光,出门上了车。

    

    车轮碾着土路,朝皇宫方向走。车厢里没有垫子,她坐得笔直,手放在袖子里,摸着圣旨的边。窗外街景一闪而过,卖东西的、开店的,一切如常。但她知道,这一去,不会再只是教人识字认药那么简单了。

    

    皇宫大门很高,守卫很严。她下车,一步步走进去,穿过三道门,来到御书房外。太监让她在廊下等着,说皇上正在批奏折。

    

    她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周围有文官走过,看到她穿布衣,脸色冷,都看了几眼。有人小声议论,声音不大,她却听得清楚。

    

    “一个寡妇,能查户部账?”

    

    “怕是连算盘都不会打。”

    

    “皇后喜欢她,皇上就真敢用她?”

    

    姜明璃没理他们。她只看着脚下的砖缝,想起上辈子在王家祠堂跪着签“永不改嫁书”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地砖,也是这么多人围着看。那时她低着头,手抖得拿不住笔,婆母在后面冷笑:“签了,你就干净了。”

    

    现在她又站在这砖地上,但这次,她不用跪了。

    

    过了一会儿,太监喊:“宣,姜明璃觐见。”

    

    她走进屋子。

    

    御书房里烧着香,皇上坐在桌后,穿着常服,脸色平静。他看了她一眼,先点点头。

    

    “你来了。”

    

    “臣参见陛下。”她跪下磕头。

    

    “起来吧。”皇上放下笔,“户部的事,你知道多少?”

    

    “回陛下,只知道民间说法,说户部这几年拨款乱,赈灾的钱没到,军饷拖欠,百姓有怨言。”

    

    皇上点头:“不止这样。去年北境雪灾,拨了三十万两银子,实际到账不到十万。边军没粮吃,冻死了三人。我让刑部查,账面上却是平的。再查,户部尚书说‘银子已出库’,但押运的文书全没了。最后只抓了几个小官顶罪,主谋一点事没有。”

    

    他看着她:“我不信几个小官能吞二十万两银子。背后一定有大人物。可满朝文官,有的牵连,有的怕事,没人敢碰。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没靠山,没后台,不怕得罪人,也不怕丢命。”

    

    姜明璃低头:“陛下抬爱,臣不敢当。但既然信任我,我一定尽力。”

    

    “你知不知道,查这个案子会得罪很多人?”皇上声音低了些,“户部上下,地方官,甚至宫里都有人靠这些钱活着。你是个女人,没权没势,要是中途退缩,我也不会怪你。”

    

    她抬头,看着皇上:“臣不退。”

    

    两个字,说得干脆。

    

    皇上看着她,很久,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笑了:“好。那就查。不用管程序,不用怕身份。我给你七天,先理出一条线索。要是真有大人物,我亲自下令抓人。”

    

    “臣遵旨。”

    

    她再次磕头,起身退出。

    

    走出御书房,阳光刺眼。她眯了下眼,抬手挡了挡。宫门外,几个小官站在台阶下,看到她出来,立刻闭嘴,但还是用眼神打量她。一人冷笑一声,低声说:“女人管政事,成什么样子。”

    

    姜明璃脚步一顿。

    

    她慢慢转头看过去。那人本来在笑,对上她的眼神,笑容僵住,喉咙动了动,低下头。另一个拉了他一把,两人快步走了。

    

    她没说话,也没骂人。只是静静看着他们走远。

    

    然后她抬手,把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动作轻,但很稳。

    

    袖子里的圣旨还在,沉沉的。

    

    她想起昨晚写的那句话:“凡我所行,皆有据;凡我所向,皆有路。”

    

    她要走的路,从来不只是教人识字看病。她要揭开那些藏在账本后面的黑手。是王家逼她签字时的贪心,是外祖家抢她田产时的虚伪,是所有把女人当物件、任人摆布的规矩。

    

    现在,她终于有了机会。

    

    不是突然变强的能力,不是谁给的令牌,而是皇帝亲口下的命令,是白纸黑字的圣旨,是她能光明正大走进权力中心的凭证。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药庐里写手册的寡妇了。

    

    她是查账使。

    

    她要查的,不只是户部的银子,更是那些压了她一辈子的债。

    

    她迈步上车。车夫问:“姑娘,去哪?”

    

    “户部衙门。”

    

    车轮滚动,碾过宫前石路。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全是账本的样子,密密麻麻的数字,进出记录,红章黑印。她没碰过朝廷账目,但她不怕。

    

    她怕的是原地不动。

    

    怕的是被人一句话吓退,怕的是再一次低头认命。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老汉吆喝着,孩子跑来跑去,布店伙计在门口喊新货。这一切很平常,平常得让人忘了底下有多少暗流。

    

    她的手慢慢握紧。

    

    车到户部门口,停下。

    

    她推开车门,一脚踏上台阶。

    

    青瓦高墙,门匾上写着“户部”两个大字。门前守卫见她一个女人,想拦又没拦,显然是接到通知了。

    

    她没回头,也没停。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进大门。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影子拉得很长,影子落在户部大堂的门槛上,像一把刀,劈开了沉寂多年的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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