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嘹亮的铃声回荡在一楼接待大厅,会客区的沙发里,秦今安拿出手机,正看到屏幕上的“阿劲”。
堵在胸肺的那一口气稍顺了些,“阿劲……”
“有事吗?”
闻劲的声音听不出的冷淡。
秦今安眼睛发涩,“阿劲,我为了那天晚上准备了那么多,可你……”
“今晚吧,有什么话,晚上我们说个清楚!”
峰回路转,显然没想到这么顺利。
秦今安连声好都忘了应,再回过神来,电话已经挂断了。
不时有人回头来看,秦今安原本铁青的脸色逐渐回温,离开时整个人都是雀跃轻快的。
傍晚时分,秦今安收到了闻劲发来的地址。
就在他们往日常聚的酒庄包厢里。
心里怪怪的,秦今安打电话给陆扬,“阿劲有约你晚上去酒庄吗?”
“约了啊……”
陆扬一句话,秦今安的心沉了下去。
秦今安越来越搞不懂闻劲了。
他不是个热爱社交和闲聊的人。
五年里,他身边没有一个新交的朋友,身边常来常往的全都是小时候的那几个发小。
发小群里每天都是99+,可没几句是他发的。
偶尔有人频繁艾特他,他才回一句。
可她发给他的消息,他一条不漏,哪怕只有几个字,哪怕再忙,看到了总会回她。
她拍巴黎香榭丽大街的梧桐树给他看,想告诉他,她在想他。
他看懂了,嗯一声,告诉她他知道,抑或者,他也是?
她拍亲手做的精美早餐给他,告诉他她有在异国他乡好好吃饭,如果有机会,她希望能做给他吃。
他看懂了,回她,好好照顾自己。
秦今安一直以为,他懂她,明白她的情意。
如果不是中间横亘着一个倾欢,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就连她决定要回国,第一个告诉他,他第一时间就回复了她:好,确定好航班告诉我,我去接你。
那是过往五年里,他回复的最快,字数最多的一次。
隔着屏幕,隔着八千五百公里的距离,秦今安感受到了他平静又汹涌的热情。
可这段时间的闻劲,陌生的不像他。
又或许,他是为了闻祖母,和闻氏的股价?
秦今安重新拨了个电话给陆扬,“阿劲有说让你们几点到吗?”
“没说啊,不都是老时间吗?”
“阿扬,那你能早到半个小时吗?我有话跟你说……”
“……好!”
挂断电话,秦今安又打给了商况野。
同一时间,闻劲的迈巴赫驶出了闻氏地下停车场。
嘟!
嘟……
打电话给倾欢,一直没人接。
看一眼时间,刚好晚饭时间。
闻劲开车回了老宅。
车子甫一驶入巷道,就看到了停在门口的库里南。
眼里有了笑意,闻劲步履轻快。
再到三进,一进院子就听到了萱萱咯咯的笑声。
“太祖母,你喜欢闻小团,还是闻Victory?”
“哎哟,洋名儿还带姓啊?”
老太太声音愉悦舒展,没看到人都听得出的精神。
桉桉声音怨念,“它就叫Victory!”
“可它是你的小刺猬啊,不姓闻姓什么?”
“……”
透过梨花橱,闻劲看到了桉桉脸上大写的无语。
“爸爸!”萱萱张开手扑到闻劲怀里。
闻劲落座,看到了老太太手里的那本相册。
小橘猫跟刺猬对峙的,跳起来抓逗猫棒的。
还有一红一白两只小狐狸。
和马场里的照片。
他教桉桉骑马,带萱萱放风筝,在炉子前烧烤的。
桉桉萱萱捉萤火虫挖泥巴铲草皮的。
还有若干风景照。
厚厚一本相册,翻着那些照片,那场萤火虫生日会,和刚刚过去的这个周末的露营,还有两个孩子玩了什么家里多了什么小动物,一目了然。
闻劲就知道,相册是倾欢做的。
“还是欢欢贴心哪……”老太太一边翻一边嘀咕,“养孙子不如养块叉烧!”
闻劲:……
萱萱好奇,“太祖母,叉烧是什么啊?”
桉桉继续无语,“就是那种甜甜的肉啊,上次外祖父做过的。”
“哦……”萱萱拖长时间,继续好奇,“那爸爸为什么不如甜甜的肉?”
闻劲:……
桉桉:!!!
老太太:o(* ̄︶ ̄*)o
“祖母,桉桉萱萱……开饭啦!”
院子里响起倾欢的声音,闻劲放开萱萱,俯身给祖母穿好鞋,扶着她出了门。
帘子掀开,正看到在石桌前忙碌的倾欢闻晟和秀姨。
晚饭摆在院里的桂花树下,圆形石桌上摆了六菜一汤。
清风拂过,饭菜都仿佛更香了。
闻老夫人看看吃的小仓鼠一样的萱萱,再看看小大人似的桉桉,和不时给倾欢夹菜惨遭嫌弃后依旧锲而不舍的闻劲,笑眯眯的多吃了两口饭。
饭后,秀姨泡了壶白茶。
又一次添茶被拒后,闻劲听到了耳边那声浅笑。
再回头,就见闻晟敛起笑容看向他:你有事?
闻劲:你怎么还不走?
闻晟微笑:呵呵,我假多不行吗?
懒得细究他们兄弟俩的眉眼官司,眼见闻劲频频看表,老太太一脸没好气,“你要有事你先走!”
“确实有事!”闻劲放下茶碗,顺手揽住了倾欢的腰,“祖母,人我带走了,您受累,帮看看孩子!”
“兔崽子,还使唤起我来了!”
“爸爸你去哪儿?”
“……”
萱萱追上来,被闻晟眼疾手快抄了回去。
桉桉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还有个笑的老佛爷似的祖母。
倾欢脸上像是有火在烧,可闻劲紧箍着她的腰,还没挣脱开,就被他握着手腕扣在了廊柱后。
“倾倾……”
从进门到现在,一顿饭都吃完了,他还没跟她说上一句话。
看到相册时弥漫在心里的那股暖,在看到闻晟提着食盒放在地上,她俯身打开食盒,她递一个闻晟接一个的默契时变成了酸。
又在这会儿看到她就在他眼前怀里时,一股脑儿变成了甜,“……你怎么这么好?”
手腕被他握的生疼,倾欢轻轻揉着,正听到他那句话,耳后热了起来,“那是因为我本来就好。”
“嗯,倾倾说的对!”说完犹嫌不够,闻劲低头,“倾倾说什么都是对的!”
手腕被他握过的地方滚烫起来,倾欢抬眼看向闻劲,怔住。
从前的闻劲不是这样的。
他是冷漠疏离不近人情的冰山。
又黑又沉的眼里永远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可这一刻,他看着她的眼里,是笑着的。
倾欢的心不受控的跳了起来,“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这才想起正事,闻劲看了眼腕表,揽着她朝外,“约了秦今安。”
???
你见白月光,带我去干吗?
倾欢停住脚,“闻劲你吃错药了吧?”
“对啊……”闻劲点头,“一天见不到你就发病,倾医生,你给治吗?”
总觉得他下一句话会是坑,倾欢果断摇头,“我治不了……”
眼前一黯。
闻劲低头,在她唇边啄了一下,“治好了!倾医生妙手回春!”
倾欢:……
叮!
嗡!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倾欢抓起手机,只一眼,飞快扭头看向老宅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