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在偷换概念。”
司夜冷笑了一声，“我的唯一目的就是挽回过去，可它失败了，并且已经不可能再成功了。这跟什么初衷和开心毫无关系。”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挽回过去？！”
天使彦寸步不让，步步紧逼：“是因为你喜欢那份过去！因为来访者文明最初的那种安静和秩序，让你感到有归属感，你需要它！”
“可现在呢？你这种极端扭曲的、唯结果论的追求，已经将那份原本美好的执念，彻底变成了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的痛苦根源！”
听到天使彦的这番质问，司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充满戾气和嘲弄的狂笑。
“哈哈哈哈……真是有意思。”
司夜猛地停下笑声，“什么时候，连你们这群满脑子只知道高喊口号的天使，也配在这种事情上对我进行心理辅导了？”
“你们天天挂在嘴边、甚至愿意为之赴死的正义，难道不也是一种极端扭曲的执念吗？！”
“你跟我谈执念带来的痛苦？那好！你告诉我，你们为了这份虚无缥缈的正义，在这万年的时间里，死了多少年轻的天使？！”
“那些美丽、纯洁、本可以在梅洛天庭无忧无虑地享受永恒美好生命的女孩！就因为这份所谓的正义秩序，被你们逼着拿起剑，满宇宙地到处飞！去跟面目可憎的恶魔打仗！去跟那些永远也杀不完的宇宙罪恶开战！”
司夜步步紧逼，“你们得到了什么？！”
“正义成功了吗？！没有！已知宇宙里的恶魔依然遍地都是！饕餮依然在屠杀地球！”
“你们得到的，只有战败的屈辱，和看着同伴在自己怀里死去的痛苦！”
司夜盯着天使彦那逐渐变得苍白的脸，
“想想你这七千年来，那些死在恶魔手里的战友！不要用你们那套洗脑的话术敷衍我，不要告诉我，你在深夜里没有思考过。
如果没有这场荒谬的圣战，她们或许就不会死？或许天使，本来就不该活得如此惨烈！”
“可你们为什么还要像飞蛾扑火一样去送死？就因为神圣凯莎在王座上的一句话？就因为你们口中那句可笑的天使乐意？！”
“你们，真的乐意吗？！”
“你们盲目地信仰正义，信仰神圣凯莎制定的法则。
归根结底，是因为你们骨子里也是虚荣的！
因为神圣凯莎是那么的强大、那么的伟大！
你们天真地以为，仿佛只要信仰她、追随她，甚至为她战死，你们就能分得这份伟大的一丝余晖，就能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可事实上呢？你们得到了什么？”
司夜指着窗外天河市的方向，“战争！永无止境的战争！你们只是在用天使的尸体，给那些宇宙罪恶上一把随时会被撬开的锁！你们从未真正从根源上消除过那些罪恶！”
“你们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正义英雄的幻梦里，不顾一切地去牺牲，去战斗！”
“你们这种自我感动的行为，跟我那种偏执的失败，又有什么区别？！”
“在追求完美结果的这条路上，你们天使，一样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同为失败者的你们，又该拿出什么让我信服的高级理念，来说服我这个怪物？”
天使彦三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们无言以对。
因为在某种绝对理性的维度上，他说的全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看着她们苍白的脸色，司夜眼底的暴虐和攻击性渐渐褪去，重新化作了一片死寂的死水。
“我不想跟你们互相伤害。”
司夜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她们的视线，语气恢复了那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正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剥开那层虚伪的外壳，我们其实是一类人。”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对我产生那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甚至连你们那位天基王也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产生好奇。归根结底，是因为这份病态的相似性——你们从我的身上，看到了你们自己那被压抑的影子。”
“而我对你们的一再容忍……”
司夜闭上眼睛，“也一样是因为，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我曾经那个盲目追求理想的影子。”
“在追求那个完美结果的道路上，我们都是伤痕累累的失败者。”
司夜重新睁开眼，“但，我们也是不一样的。”
“你们这群天使，喜欢在失败和痛苦之后，用所谓的情感和正义去抱团取暖，互相舔舐伤口。但我……”
“我做不到。”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一直站在他面前的天使彦，突然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嗡——”
伴随着一阵微弱的暗能量波动，天使彦身上那套象征着正义与铁血的银色战甲在快速消散！
褪去了冰冷坚硬的金属外壳，她身上只剩下那件单薄的白色内衬。
没有了战士的武装防备，她将自己最柔软、最毫无防备的一面，彻底暴露在了这个极度危险的黑暗神明面前。
下一秒。
天使彦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一把将坐在沙发上的他，死死地抱进了怀里！
没有防备，没有距离，没有任何理智的拉扯。
属于鲜活生命体的那种真实而滚烫的温暖，瞬间驱散了司夜周身那股死寂寒意，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你不是做不到。”
天使彦将下巴靠在司夜冰冷的肩膀上，双手死死地环抱着他的后背，
“你只是，没有。”
“你没有可以拥抱的人，没有可以让你放下防备去依靠的存在！”
司夜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彻底搞懵了。
那颗被无数枯燥数据和冰冷逻辑塞满的大脑，在感受到这份炽热体温的瞬间，出现了罕见的短路。
但仅仅只是一秒钟，他的理智便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放手！”
司夜猛地回过神来，本能地想要将这个天使震开。
“我不放！”天使彦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那股执拗的力气大得惊人，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强行烙印进他的骨血里。
站在一旁的苏小狸，起初看着这一幕还是一脸懵逼。
但当她看到司夜眼底那种挣扎的慌乱时，那属于狐妖的感性本能瞬间战胜了一切顾虑。
“老师！”
苏小狸根本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她扑上前去，一把死死抓住司夜那只试图推开天使彦的手掌，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也一把将他紧紧地抱住！
阿追和莫伊站在一旁，两人对视了一眼。
从彼此的眼神中，她们看到了同样的决然。
“彦姐说得对。我们都是失败者，有什么好怕的。”
阿追和莫伊没有迟疑，她们双双卸下了坚硬的战甲。
两人一左一右地走上前，阿追从侧面死死地抱住了司夜的手臂，而莫伊则直接绕到沙发背后，从后面紧紧地环抱住了他的肩膀。
就这样，四个女孩，用她们褪去武装后最单薄、最温暖的躯体，将这个全宇宙最危险、最冷酷、也最孤独的怪物，死死地围在中间，紧紧地包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我知道你想要。”
天使彦的声音在司夜的耳边轻轻回荡，
“但你那可笑的骄傲，你那该死的唯结果论的固执，让你把这种温暖判定为一种软弱的病毒！所以你拼命地排斥它，你宁愿把自己逼疯，也不愿意去面对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