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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河市中心,天使国际大厦。
随着战争的全面爆发和人员的紧急疏散,这座昔日里象征着资本与繁华的标志性建筑,此刻已经人去楼空,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司夜独自一人站在大厦最高处的停机坪上。
高空的狂风吹得他身上的白色长袍猎猎作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座被战火点燃的城市,看着远方天际线上不断闪烁的导弹火光和爆炸的硝烟。
恍惚间,司夜的视线似乎穿透了时间和维度的壁垒,回到了那段属于来访者文明、长达数百年的残酷战争岁月。
一样的炮火连天,一样的满目疮痍,一样的遍地废墟。
只不过,曾经的他是那场末日灾难里拼死挣扎的亲历者和主导者;
而如今,他站在这里,变成了一个冷眼旁观的过客。
但最让他感到刺骨讽刺的,不是身份的转变。
而是……
那些曾经如同梦魇一般、彻底摧毁了他的家园、夺走了他一切的恶心怪物——异生兽,如今竟然堂而皇之地奉他为主,成了他最狂热的信徒!
“嗡……”
司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丝丝肉眼无法捕捉的黑暗能量,正顺着虚空,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他的体内。
那是遍布在天河市各个角落的异生兽们,在吞噬了战场上的杀戮、恐惧和绝望后,通过维度网络反哺给他的“信仰之力”。
而在这股庞大负面能量的滋养下,他那具原本受损的扎基躯壳,竟然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自我修复着!
司夜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无尽的可悲与荒谬。
吸收负面能量和恐惧来恢复自身?
这算什么?
他这个曾经立志要消灭一切异生兽的首席科学家,现在……自己反倒变成了一头最大的异生兽了?!
就在司夜陷入极度的自我怀疑和恶心时,身后的空间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以鹤熙为首,天使彦、阿追、莫伊四位高阶天使缓缓从夜空中降落,收起洁白的羽翼,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司夜的身后。
鹤熙站在风中,看着那个背对着她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濒临崩溃气息的男人。
她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立场、什么话语来开口。
你穷尽一生最厌恶、最恐惧、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的东西,到头来,却因为你自身力量的畸变,变成了你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甚至还将你奉为至高无上的神明?
这种荒诞的宿命论,简直就像是一个信仰了一辈子正义秩序的老天使,在临死前突然被告知:
极端邪恶的莫甘娜,已经合法继任成为了新的天使之王一样可笑且绝望!
“怎么?”
司夜没有回头,那冰冷而沙哑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你们天使不在天上看着地球人送死,特意跑到这里来……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鹤熙沉默不语,那双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身后的天使彦三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她们亲眼看到了那些怪物的恐怖,也隐约猜到了司夜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精神折磨。
沉默了许久。
“你能操控它们吗?”
鹤熙最终还是开口了,问出了目前关乎整个地球存亡的最核心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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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司夜缓缓转过身,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病态的癫狂和自嘲,
“能,又如何?不能,又如何?”
“不要用你们那套高高在上的正义逻辑,来跟我说什么弃恶从善、或者约束力量的废话!”
“你知道异生兽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你更应该清楚,我现在哪怕只是感受到它们的存在,都觉得无比的反胃!我根本不想跟这些肮脏的垃圾产生任何一丝一毫的瓜葛!”
“你也该知道……”鹤熙迎着他那仿佛要杀人般的目光,毫不退让地直言道,“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唰!”
话音未落,司夜的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直接撕裂空间,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压迫感,瞬间闪现到了鹤熙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天使彦三人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就要拔出烈焰之剑,却被鹤熙用眼神死死按住。
“你懂什么?你知道这有多恶心吗?!”
司夜居高临下地盯着鹤熙的眼睛,彻底撕破了那层绝对理智的伪装,爆发出了压抑在心底的极致愤怒:
“这就好像那些曾经被你们亲手驱逐、把你们踩在脚底凌辱的天渣,突然有一天转过头来,跪在你的脚边高呼正义必胜!”
“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只是在喊口号!他们的骨子里根本没有正义,他们的思想甚至比以前更加扭曲、更加令人作呕!而你,却还要被迫接受这种恶心的朝拜!”
“是!你鹤熙厉害!你大度!”
“我至今都不明白,你怎么能对苏玛利那个废物产生所谓的眷恋?或许,就是因为你这颗几万年的脑子本来就扭曲到了极点!所以你才能心安理得地,对一份充满着暴力和单方面强迫的侵犯产生那种诡异的感情!”
面对这种直接揭伤疤的羞辱,鹤熙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侧的双手猛地攥成了拳头。
“但,我不行!”
司夜死死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黑红色的风暴。
“我没办法像你一样去欺骗自己!我更没办法背叛我自己的底线!”
司夜猛地转头,指着下方那片在火海中哀嚎、被异生兽肆虐的战场。
“我现在还在用我仅存的理智克制着自己……克制着自己不把眼前这一切恶心的人、恶心的怪物、包括这个荒唐的现实给全部毁掉!”
司夜大口地喘息着,
“这,已经是我这具扭曲的灵魂……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凝固。
天使彦、阿追和莫伊三人握着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她们僵在原地,根本不知道此刻自己该做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
鹤熙同样沉默着。
任由司夜那夹杂着恶毒与狂躁的话语如刀锋般割在自己的旧伤疤上,她却没有开口反驳哪怕一个字。
因为她彻底懂了。
她理解了司夜此刻那令人窒息的愤怒与疯狂,所以她无比清楚,自己现在根本没办法、也不能再去对他说什么高高在上的大道理。
司夜口中的“克制”,绝非一句空话。
那是他此刻还能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的绝对基石!
而这份病态般克制的背后,是他对来访者文明覆灭的极度痛恨,是他哪怕灵魂扭曲也要死死抱住的执念与底线。
逼迫他去面对那些异生兽?去接纳那些怪物的“信仰”?
那等同于要他亲手击碎自己的这份执念与坚持!
先不说司夜主观上愿不愿意。
甚至,如果他真的绝望妥协了、愿意接纳了……
那他的理智,也将在妥协的那一瞬间荡然无存!
一旦那根名为“克制”的紧绷神经断裂,他就会彻底滑向深渊,完全沦为那个曾经在来访者星系暴走、只知道纯粹破坏与毁灭的黑暗扎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