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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鹤熙的犀利指控,司夜这一次没有反击。
他静静地坐在礁石上,任由冰冷的海水溅在自己白色的长袍上,始终一言不发。
因为,他无法反驳。
这,就是事实。
一开始的来访者文明,也和现在这群高高在上的天使一样,狂热地追求着某种理想化的、绝对的“美好”与“秩序”。
但随着文明的演进,这种对“美好”的追求逐渐走偏,最终不可避免地滑向了某种扭曲的极端化。
他们为了维持表面的理智与和平,开始抹杀天性,压制一切感性认知。
那是过度追求纯粹所带来的必然恶果!
良久。
司夜缓缓睁开那双暗红色的眼眸,语气冰冷,带着一种病态的固执:
“即便如此,你们天使,又有什么资格来对我的选择指手画脚?”
“你们天天挂在嘴边的正义,难道不也是一样的东西吗?过度追求一种理想化的宇宙和平状态。怎么,现在的正义秩序,不也是一样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僵化之中吗?”
“你说的没错。正义秩序确实存在僵化和弊端,这我们从不否认。”
鹤熙坦然地接受了他的反击,“可至少,我们在想办法改变!我们没有逃避问题的本质。我们在宇宙中四处奔走,我们在寻找破局的机会,凯莎也一直坐在那个王座上,直面所有的挑战和质疑!”
鹤熙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司夜,
“可你呢,司夜?!”
“你一边在这里高谈阔论,主张着强制性的效率至上,认为面对那些低效的文明内斗,就应该用雷霆手段去残忍地制止。”
鹤熙指着他的胸口:“可你自己又是怎么做的?!你曾经,又是怎么做的?!”
“你比谁都清楚来访者文明那套极端体制的病根在哪里,可你就是选择了视而不见!你不愿意去面对那些复杂的社会矛盾和肮脏的权力斗争!”
“现在的你,就是曾经那个面对文明内斗和崩溃、却只能像只鸵鸟一样缩在实验室里、用枯燥的数据来麻痹自己的懦夫!”
“你不敢站出来!你不敢去直面那些为了改变体制而必然流血牺牲的血腥东西!”
鹤熙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无比清晰,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悲哀:
“哪怕你明明拥有碾压一切的智慧!哪怕你本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来访者的领袖,去强行扭转那条错误的路线!可你,偏偏选择了最轻松、也最懦弱的逃避!”
“是!”
“你后来确实站出来了!当恐惧降临的时候,你主导了扎基计划。你制造出了一个连你们自己都无法掌控的神!”
“你以为你用这种终极的暴力,解决了一切的外部威胁和内部纷争。可结果呢?!”
“恰恰是因为你这种为了逃避繁琐过程而采取的、孤注一掷的一意孤行。最终导致了扎基的暴走,导致了来访者文明的彻底毁灭!”
鹤熙深吸了一口气,
“司夜,你怕了!”
“因为那场毁灭了你整个母星的失败,你彻底怕了!你不敢再去承担作为领袖的责任,你不敢再去做任何哪怕有一丝感性因素的决定了!”
“所以,你又缩回了你那套绝对理智的躯壳里。你又变回了那个只敢躲在幕后做实验、不敢面对真实情感和血腥现实的疯狂科学家!”
“司夜,你真的病得很严重。”
“你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已经严重到了极度扭曲的地步!”
“严重到……你明明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明明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治愈自己这颗千疮百孔的心。明明在潜意识里比任何人都渴望被理解、渴望拥有一份真实的情感寄托……”
鹤熙看着他那双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忽明忽暗的红色眼眸,轻声叹息道:
“可你,就是不敢去碰。”
空气彻底陷入了死寂。
只有海浪不断拍打礁石的哗啦声,在两人之间单调地回响。
司夜静静地坐在那里,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性的姿态。
他从不反驳事实。
而鹤熙刚才所陈述的这一切,都是发生在他身上、客观存在的事实。
长久的沉默过后。
司夜缓缓站起身,拍了拍白色长袍上沾染的水珠,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礁石上的鹤熙。
“你看得很清楚。你精准地剖析了我的心理模型。”
司夜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没有温度的平淡。
“但很遗憾。这就如同你们天使,明明知道正义秩序的弊病所在,却受制于庞大的文明惯性而无法改变一样。”
“我的问题,同样是一个无法被解决的死循环。”
司夜看着海平线上的最后一抹余晖。
“我们都只是被困在过去失败阴影里的囚徒。在这些毫无意义的陈年旧账上互相伤害,产生不了任何实际价值,没意义。”
“没意义?”
鹤熙站起身,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就像你之前在超神学院,给那几个新兵小孩儿上的心理辅导课一样。
有些烂在心里的东西,如果不硬生生地把它扯出来,不强迫你去面对。
以你这种逃避的性格,哪怕你知道,你也只会强行装作看不见!”
“我选择无视,是因为我已经运算过,这个问题目前没有任何解法。”
司夜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驳道:
“既然是一个死局,与其浪费算力和情绪去内耗纠结,不如直接把它封存搁置。这,同样是在追求利益最大化的效率。”
“可这个问题你躲不过去的!”鹤熙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拔高了音量。
司夜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和排斥。
“我不明白。”
司夜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鹤熙,“我的个人心理问题,你这么上心做什么?”
“如果我的记忆模块没有出错,我们之间,仅仅只是基于技术层面的交流与合作。
现在你所探讨的这些,已经严重越界,属于我的个人隐私范畴,这完全不在我们的合作协议之内。”
“你似乎,有些多管闲事了。”
没等鹤熙反驳,司夜再度警告:
“你简直就跟你们那位神圣凯莎一样,是不是在王座上坐久了,真把天使当成可以普度众生的救世主了?在试图拯救一个外星流浪者之前,还是先管好你们自己那堆破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道暗红色的空间波纹在礁石上荡漾开来,司夜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阵冰冷的海风。
鹤熙独自站在空荡荡的礁石上,看着司夜消失的地方,气得胸口一阵起伏。
“混蛋……”
“真是一个不识好人心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