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夜正准备离开,一直躲在不远处掩体后面暗中观察的蔷薇突然跑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天上,神色不太自然地走到司夜面前,憋了半天,才干巴巴地吐出一句:“那个……谢谢你啊。”
“不用谢我。”
司夜淡淡道,“这是蕾娜欠我的人情,这笔账算在她头上,她以后要还的。与你无关。”
蔷薇被噎了一下,脸色更不自然了,但也暗自松了口气。
司夜看着她,“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和饕餮的战争就在明天。做好准备吧。”
话音刚落。
“啊啊啊啊——!”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突然从头顶上空传来。
刚才还因为会飞了而兴奋得一股脑冲出地球大气层的葛小伦,此刻就像是一颗失控的流星,手脚并用地在半空中胡乱扑腾,满脸惊恐地朝着甲板急速坠落。
“敌袭!敌袭啊!!”
葛小伦还没落地,那破锣嗓子就已经在整个巨峡号上空回荡,“我看到了!好多!天上全是外星人!”
“砰”的一声,葛小伦毫无形象地砸在甲板上,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冲到蕾娜面前。
蕾娜脸色微变,眉头紧锁:“这么快?昨晚毛神给我的情报,不是说他们的前锋才刚到火星附近吗?”
司夜看着这兵荒马乱的场景,果断抽身:“那就不打扰你们开作战会议了。我先走了。”
没等蕾娜开口挽留,司夜身上闪烁起一阵暗红色的光晕,“唰”的一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蕾娜现在也没空去管这位大爷了,她一把揪住还在地上大喘气的葛小伦,
“你刚才到底看到了多少敌军?脑子清醒一点回答我!”
葛小伦被蕾娜的气势镇住了,脑子里一团乱麻,结结巴巴地比划着:“很、很多!全都是黑乎乎的!一大片!把天都快遮住了!”
“我不要这种抽象的形容词!”
蕾娜简直想一巴掌拍死这个词汇量匮乏的文盲,“主力旗舰有多少艘?护卫舰有多少?!”
葛小伦咽了口唾沫,用力榨取着自己的记忆:“大的……大的像山一样的飞船,大概有十来架!小的那些跟苍蝇一样,密密麻麻的,根本数不清啊!”
蕾娜眼神彻底变了。
“来这么多?”蕾娜倒吸了一口凉气,“十几艘主力旗舰?他们这是打算越过试探,直接对地球展开全球性的饱和进攻?”
“还有多远?”
蕾娜死死盯着他,“你能大致判断出他们距离地球的准确空间距离吗?”
葛小伦一脸懵逼地挠了挠头:“准确距离我哪知道啊……反正就感觉很近了!就在头顶上,那种随时都会掉下来砸死我们的感觉!”
蕾娜听完,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悬着的心反而放下了一半,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随时都会掉下来?按照你这种毫无空间概念的目测法……那说明他们距离真正进入大气层,还需要一段时间。”
说罢,蕾娜一把推开葛小伦,转身大步走向甲板边缘,直接接通了超神学院指挥室的暗通讯频道。
“饕餮来了。准备拉响最高级别的战斗警报!”
……
另一边。
司夜离开了巨峡号,独自回到了海边。
他找了一处偏僻的礁石坐了下来。
渐渐地,远处的夕阳开始下落,将整片海面染成了一片血红。
空间泛起一阵涟漪,鹤熙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怎么,真生气了?”
鹤熙走到他身边,语气里带着调侃,“不至于吧?你以前骂我的那些话,句句都是戳心窝子的,我都还没跟你生气呢。你这就受不了,离家出走了?”
司夜无语地看着远方的海平线:“我只是出来冷静一下。”
“至于这样压抑自己吗?”鹤熙收起了嘴角的笑意,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你又不是冷冰冰的机器,你是人啊。”
“扎基的狂暴本能,如果没有我的绝对克制去压制,随时都有暴走的可能。”司夜淡淡道,“你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多危险。”
“是吗?”
鹤熙毫不客气地反问,“你口口声声说,那是扎基的狂暴本能,说那些疯狂的欲望都不是你本人的。可是,产生那些想法、感受到那些情绪的,不也是你自己吗?”
“而且,你自己也说了,你和扎基早就已经彻底融合。既然如此,那些东西,到底仅仅是属于扎基的残留,还是已经变成了属于你的一部分?你能确定吗?”
“还是说,你只是在逃避?”
司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鹤熙没有催促,而是挨着他在礁石上坐了下来,陪他一起看着远处的落日。
“我看得出来,你很生气。”
鹤熙轻声开口,“但你足够克制。甚至可以说,你足够疯狂。”
“你用那份堪称疯狂的理智,强行抑制了体内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狂暴本能。这匪夷所思。”
鹤熙转过头,看着司夜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疯狂的理智和破坏的本能相互融合,而你的理智勉强占了上风,所以你表现出了克制。”
“但克制,仅仅只是克制。”
“正如天使的正义秩序,它仅仅只能在宏观上限制住那些贪婪的欲望和危险,却永远无法从根源上彻底消除它们。”
“同样的道理。你的克制,恰好证明了你心底那些冲动和情绪都是真实存在的。”
“否则,你又怎么需要如此费力地,去克制你自己呢?”
司夜转过头,看着她反问:“难不成,你想让我把这份冲动发泄出来?”
鹤熙眼角一抽,没好气地说:“我可没让你发疯。”
“我只是想告诉你,别对自己那么苛刻。
但凡是智慧生命,哪怕是自诩正义的天使,也一样会冒出一些疯狂的念头。
这很正常。宇宙里没有一尘不染的东西,也没有绝对纯粹的存在。”
“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光越是耀眼,随之而生的黑暗就越是沉重。”
鹤熙迎着微凉的海风,“你过度地要求自己,正如凯莎曾经过度地要求她自己一样,你们都在无形中给自己积攒了太大的心理压力。”
“但凯莎还有我,还有那些满宇宙乱飞的小天使,能在她身边陪着,让她放松一下心情。可是,你呢?”
“你把自己封锁起来,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担着。司夜,你不累吗?”
司夜看着拍打礁石的海浪,没有回答。
鹤熙也转头看向海面,自顾自地往下说:“我知道,骨子里你是骄傲的,甚至是傲慢的。你不屑于倾诉,更不屑于向他人寻求帮助。你总觉得自己能运算并解决好一切,为此不惜一意孤行。”
“以前的凯莎其实也是这样,也就最近几千年才好了点。因为我们曾经恐惧的那些未知,都已经被我们自己研究确定了。她开始慢慢理解凉冰的摆烂,理解卡尔对虚空的恐惧和追求。”
“当然,仅仅只是理解,她绝不会认同他们。”
鹤熙的话锋一转,再次对准了司夜:
“但你不同,你还卡在那股固执的阶段。你主动封锁自己,盲目地觉得自己可以做到绝对的理智。可你不是已经失败过一次了吗?”
“来访者文明的毁灭……”
“如果你当初不那样一意孤行,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我不谈论如果。”
司夜冷冷地打断了她。
“好,那就不说过去的如果,说现在。”
鹤熙并没有被他的冷脸吓退,反而步步紧逼:“你是有情绪的,你不是完美的,你是有缺点的。而且,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切。”
“哪怕你平时表现得再怎么谦虚,你的内心依然不可一世。你只是表面上装得淡然,实际上,你的心里早就崩溃成了一片废墟。”
“你就是个高压锅,你们那个所谓的来访者文明,也是个高压锅。你们就是在一个看似稳定、全封闭的高压锅里,硬生生搞出来的一锅乱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