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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司夜这番长篇大论的剖析，苏小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觉得他这套冷酷的逻辑非常有道理。
“也是哦……”
苏小狸咬着筷子，喃喃自语，“这就像那些在直播间里白嫖的粉丝一样，你对他们太客气了，他们不仅不刷礼物，反而还会蹬鼻子上脸提各种过分的要求。过度的尊重，确实会招来一堆麻烦。”
听到苏小狸被司夜带偏了节奏，鹤熙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她。
“小狐狸，既然你觉得他这种非黑即白、追求绝对效率的算法是正确的。”
鹤熙抛出了一个尖锐的反证：“那么请问，按照他的逻辑。如果天使现在直接将正义秩序强行降临地球，完全无视地球人自己的意愿和选择。”
“那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有地球人站出来反对正义秩序，那我们是不是就应该立刻将他杀死，并且定义他为叛逆？”
“如果旁边有人提出质疑，认为天使直接杀死这个反对者过于草率、缺乏程序正义。那这个人，是不是也就成了叛逆者的默许者和拥护者？我们是不是也该毫不犹豫地将他一并杀死？”
鹤熙的语速越来越快，步步紧逼：“然后，我们用这种雷霆手段，在地球上制造出一个无人敢发声、所有人只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我们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恐惧社会。”
“那请问！”
鹤熙盯着苏小狸的眼睛，“这种不容置疑、不容试探的绝对独裁……它还是正义吗？！”
“当暴力变得过于绝对和不容置疑，哪怕它的出发点是正义，它最终也会变质成纯粹的暴政。”
苏小狸被鹤熙这番话问得彻底懵了。
她挠了挠头发，觉得脑子都不够用了：“这……这听起来，好像确实也很有道理啊……”
“这只是你在诡辩。”
司夜毫不退让地反击道：“绝对独裁的正义，在宏观的文明发展曲线上，永远好过那种无聊且虚伪的无限内耗！”
“可人心总是叛逆的。”鹤熙立刻反驳，“生命体不是被锁死代码的程序！你用暴力压得越狠，他们内心叛逆和反抗的种子就扎得越深！只有给予他们足够的选择空间和容错率，让他们在试探中明白正义的底线，那才是真正的正义。”
“可恰恰是这份你们自以为是的空间，制造了滋生邪恶的机会！”
司夜的语调不受控制地拔高了一度，“你们所谓的容忍和试探，就是在纵容罪恶的诞生！”
“难道纵容罪恶的诞生，不是在背叛那些真正拥护正义、渴望得到庇护的信徒吗？！”
“你们天使到底是来维持宇宙秩序的，还是讨好型人格发作了？！就非得搞得皆大欢喜，非得要获得全宇宙所有文明的理解和认可才行吗？”
“神圣凯莎是不是把她自己想得太伟大了？她真把自己当成可以感化一切的救世主了吗！”
空气，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餐厅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苏小狸一脸懵逼地看着突然就拍桌子吵起来的司夜和鹤熙，默默地端着自己的饭碗，像只受惊的小鹌鹑一样，悄悄向后缩了缩。
旁边一直旁听的天使彦、阿追和莫伊三人，也是面面相觑。
不是在给苏小狸上星际政治课吗？
怎么这两位大神突然就上升到价值观的层面上，直接吵起来了？
而且……
鹤熙眼角微抽。
她看着对面那个呼吸略显急促的男人，并没有被他侮辱凯莎的话激怒，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鹤熙靠在椅背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辩论说不过，就开始进行人身攻击了是吧？”
“怎么，我们的首席科学家，这是恼羞成怒了？”
被鹤熙一语道破，司夜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切断了语言输出模块，没有再去搭理鹤熙的挑衅。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心底进行疯狂的底层代码自检。
“为什么？”
司夜在心底质问着自己：“我的情绪阈值，为什么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了？刚才那种愤怒和失控感，在我的逻辑框架里，是绝对不该出现的错误变量！”
看着司夜那副紧闭双眼、仿佛在跟自己较劲的样子，鹤熙和天使彦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有再出声打扰他。
其实，作为旁观者，她们看得比司夜自己还要清楚。
这位自诩为绝对理智、视情绪为洪水猛兽的外星来访者，现在所表现出来的状态，跟他一开始那种死板的“逻辑怪”人设，已经相差越来越远了。
他曾经最鄙夷的情绪波动——愤怒、烦躁、甚至是刚才对鹤熙那些带着点“赌气”色彩的嘲讽，现在全都真实地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有些话，碍于司夜那恐怖的实力，鹤熙她们实在是不方便当面点破。
在她们看来，司夜口中所描述的那个“来访者”文明，真的就是一群过度压抑自身天性、活得无比扭曲的“压力怪”！
他们为了追求自己理想状态中的那种“绝对正确”和“绝对理智”，根本就不把自己当成有血有肉的生命体去看待！
扎基是他们为了对抗恐惧，而拙劣模仿诺亚制造出来的伪神。
可是，创造出扎基的来访者们，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的扭曲？
他们明明深知，作为碳基或者能量生命体，他们根本无法做到机器那样的绝对理智和克制。
但他们却偏偏选择用修改基因底层限制的极端方式，去强行压制自己的所有情绪。
而当这层人造的限制枷锁，被外来的冲击，比如恐惧，比如失败，给彻底打破之后，他们压抑了无数年的情绪反弹，就会让他们陷入极致的疯狂和愤怒！
就像现在的司夜一样！
司夜此刻对于自身情绪复苏所产生的那些反抗、排斥和愤怒。
跟当年黑暗扎基在认识到自己仅仅只是一个“光之仿制品”之后，所诞生的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反抗和愤怒，难道不是如出一辙吗？
可以说，来访者文明那扭曲的精神内核，跟黑暗扎基的狂暴，在本质上别无二致！
而司夜，作为当年主导创造扎基的首席科学家。
他的意志、他的固执、他那套非黑即白的极端逻辑，更是和扎基本身达到了高度的吻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黑暗扎基，甚至都不该被简单地定义为诺亚的仿制品。
它更像是来访者文明那扭曲精神的具象化。
它是……司夜这个疯狂科学家的影子和完美仿制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