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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异生兽的弱点，我之前就已经向你们重申过了。”
司夜靠在沙发背上，“那是一种以生物体散发的负面情绪为食的究极缝合体。你因为异生兽而产生的负面情绪越多，它吸收的养分就越多，实力也就越强。”
“你越是憎恨它，越是恐惧它，它就越是如影随形，让你永远无法摆脱。”
司夜抬起眼帘，看了鹤熙一眼：“对于你们这些自诩正义、身经百战的天使而言，克服‘恐惧’或许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
“不去憎恨那些肆意屠戮生命的怪物，不对异生兽所带来的惨烈悲剧感到悲伤……”
“要求一群拥有丰富情感、高举正义大旗的感性生物做到绝对的理智和冷血，这就很难了。而只要你们产生了一丝怜悯、悲痛或是仇恨，异生兽就会以此为食，无限进化。”
鹤熙眉头微蹙，“那如果在源头上掐断这种情绪的产生呢？”
“如果在异生兽降临、或者引发小规模伤亡后，我们利用天体计算机，直接屏蔽或者大范围清洗掉所有相关人员关于这东西降临过的记忆？只要忘记了它的存在，不就不会产生恐惧和憎恨了吗？”
听到这个提议，司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了？”鹤熙疑惑道。
司夜摇了摇头，“没什么，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甚至，我们来访者文明在抹除记忆和情绪控制这方面，做得比你们天使构想的还要彻底、还要完美。但结果呢？”
司夜将视线投向窗外无垠的夜空，“异生兽最开始降临到来访者母星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像你们想象的那样，一上来就大张旗鼓地制造出什么毁天灭地的破坏。”
“那东西的细胞里，刻着恐怖的学习与适应能力。它在降临的第一时间，唯一的指令就是‘学习’。它会像幽灵一样潜伏在文明的阴暗角落里，去敏锐地感受周围环境中游离的生物信息素。”
“由于我们来访者文明本身的社会特性，我们对基因进行了情绪阈值的限制，整个文明的幸福指数和理智程度都极高，负面情绪少到几乎不存在。”
“所以，一开始的来访者母星，其实并不适合异生兽的生存和壮大。”
“于是，那玩意儿先是极度克制地扩散、小范围地吞噬，在不引起社会关注的前提下，制造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恐慌来勉强维持生存。它绝对不会一上来就让你注意到它这个巨大的威胁，它在疯狂地潜伏、发育、解算我们的社会模型。”
看着鹤熙渐渐凝重的神色，司夜加重了语气：
“记住，异生兽本身是拥有极高智慧的，它们绝对不是那种只知道凭本能杀戮的无脑野兽！”
“它们的破坏从来都不是毫无目的的。而是你越恐惧失去什么，它就越去破坏什么。”
“你恐惧死亡，它就制造惨不忍睹的死亡；你恐惧社会的混乱，它就去撕裂你的社会结构，制造无法遏制的混乱。而一旦最深层的恐惧被唤醒，随之而来的，必然是如同野火燎原般无法扑灭的憎恨。”
司夜深吸了一口气，“在后来的研究里，我发现，从第一只异生兽悄无声息地降临来访者文明，到它最终全面爆发……它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足足蛰伏了数十年之久！”
“在这几十年里，它彻底洞悉了我们这个完美文明最致命的弱点，它清楚地知道，那些被压抑了情绪的来访者们，骨子里最恐惧的究竟是什么。”
“所以，当它撕下伪装的那一刻，直接从根基上，一举摧毁了我们维系了五万年的绝对秩序！”
“它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让那个曾经完美无瑕、理智到近乎冷血的巅峰文明，彻底陷入了最原始的恐慌与无尽的憎恨之中。”
“而当异生兽撕下伪装，整个来访者的社会秩序开始陷入混乱之后，我们文明的应对反应其实是非常迅速的。”
“我们第一时间便开发出了大量的针对性武器。但是，异生兽的生命力非常恐怖。只要它还残留着哪怕一个细胞，就能不断地增殖、复活。想要彻底杀死它，就必须将它的躯体彻底打碎到分子层面。”
鹤熙听到这里，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只剩一个细胞就会复活？那直接调动大型天体计算机，用高密度的恒星能源把它彻底烧成灰烬不就行了？”
司夜停下讲述，用一种带着些许无奈和嘲弄的眼神看着她：“天使小姐，你是不是忘了我刚才强调过什么？这种东西，会产生‘抗性’。”
“如果你用恒星烈焰去烧它，只要没有在第一波攻击中将这只异生兽的所有细胞瞬间彻底气化，但凡给它留下了一个细胞的活口……它就会立刻对这种高温打击产生抗性。而最可怕的是，这份抗性会通过异生兽特有的振动波网络，瞬间共享给整个族群！”
“异生兽的数量一旦多起来，你敢用这种简单粗暴的火力覆盖手段，那就是纯粹的自杀。你的炮火越猛烈，它们的抗性进化得就越快，最终你们的恒星武器对它们将毫无作用。”
鹤熙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么恶心？”
司夜无语地瞥了她一眼：“不然你以为，那种能把我们五万年巅峰文明逼上绝路的怪物，会很好对付吗？”
鹤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强行压下心底的波澜，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既然不能用恒星能源去烧，那你说的‘打碎到分子层面’，又是用的什么手段？”
“分子振动波。”
司夜解释道：“那是我亲手开发出来的，一种能够强制将目标物体彻底分解到分子层面的特殊武器。”
“这种武器有一个绝对的优点，它能一次性将一只异生兽个体彻底消灭得干干净净，从根本上不给它产生抗性的机会。只要个体彻底死亡，其他的异生兽也就无法对这种打击产生抗性。”
“靠着这种武器，在异生兽引发社会秩序崩坏之后的数年时间里，我们来访者成功地消灭了母星上所有的异生兽。”
鹤熙端着茶杯的手一僵，满脸错愕地愣住了：“消灭了？！那你们来访者怎么又会走到文明毁灭的地步？”
“那只是‘物理层面’的消灭。”
司夜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我重申过，异生兽本身就是伴随着负面情绪而生的怪物。只要你们的大脑里还记得这东西，就会本能地去恐惧它、憎恨它。”
“第一波异生兽引发的社会秩序大崩溃，导致整个文明的幸存者对‘异生兽’这个概念，产生了恐怖的负面情绪阴影。”
“尽管在战争结束的第一时间，我就向当时的最高议会递交了紧急报告，要求进行一次全民覆盖式的记忆修改，将所有有关异生兽的记忆全部强行清除。否则，这庞大到极点的负面情绪，必然会成为异生兽再次爆发的温床。”
“但当时，最高议会驳回了我的提议。”
“因为在当时，我手头关于异生兽这种特殊生命体的研究数据还不够充分。来访者们根本无法理解这种唯心主义般的诡异概念，什么叫‘只要你还记得它、恐惧它，它就会再度复活’？”
“我知道这一点，但在当时那个时间节点，我无法向他们证明这一点。”
鹤熙屏住了呼吸，她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走向。
“结果，”司夜语气微冷，“在对异生兽第一次战争结束的十年之后，第二次异生兽战争，全面爆发了。”
“卷土重来的怪物，彻底点燃了整个文明极度的愤怒与深深的恐惧。来访者防卫军第一时间想要故技重施，用分子振动波武器去对付它们。但是，一个致命的意外发生了。”
“因为某个前线指挥官的情绪失控，发射的分子振动波威力失控，那一发攻击，波及到了一只体型巨大的异生兽，却又没能将它完全打碎。”
“那东西，活下来了。”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司夜重新睁开眼，目光死寂地看着鹤熙：“然后，来访者文明真正的噩梦，降临了。”
“那只存活下来的异生兽，立刻对分子振动波进化出了极高的抗性，并共享给了整个族群。整个文明前线，所有针对异生兽的分子级战斗武器，在一夜之间……完全失效。”
“我们引以为傲的防线，在顷刻间被彻底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