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司夜端着餐盘走进食堂的时候，他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今晚这帮人的气氛，似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极其不对劲。
刘闯和赵信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看到他进来，立刻闭上了嘴，眼神中竟然带着一丝……敬畏和古怪的敬佩？
蕾娜注意到他走过来，更是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心虚地端着盘子转过身去，下意识地躲躲闪闪。
最夸张的是葛小伦。
这家伙今晚的状态简直莫名其妙。
他坐在角落里，死死地咬着筷子，时不时用一种充满不服气、甚至带着几分“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幽怨眼神偷偷瞥向司夜。
可一旦司夜那冷漠的视线扫过去，葛小伦又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极其从心地瞬间缩回脖子，把脸埋进饭碗里疯狂扒饭。
看着这群戏太多的家伙，司夜的心头罕见地升起了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
短暂的晚餐过后。
司夜一刻也没有耽搁，直接在走廊里把试图脚底抹油开溜的蕾娜给逮了个正着，像拎小鸡一样把她强行提溜到了自己的独立宿舍里。
“砰”的一声关上门。
司夜转过身，双手抱胸，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靠在门板上瑟瑟发抖的蕾娜。
“说。”司夜的语气冷得掉冰渣，“你们今天下午到底搞了什么名堂？葛小伦和蔷薇那边，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蕾娜心虚地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不定：“那个……我下午确实是找蔷薇去了。也是严格按照你说的那个‘失恋刺激法’，去跟蔷薇对的剧本。”
“但是……”蕾娜干笑两声，声音越来越小，“在实际操作起来的时候，好像……稍微出了那么一点点偏差。”
司夜眉头微皱：“什么偏差？”
“就是……”蕾娜有些磕巴地解释道，“蔷薇本来是死活不想搭理葛小伦的。就像你说的，现在蔷薇满脑子都是事业心，为了向你证明她自己，所以……”
“等等。”司夜皱眉打断了她，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盲点，“什么叫‘向我证明她自己’？”
蕾娜两手一摊，一脸的理所当然：“哎呀，这还不明显吗？你之前在凉亭把人家女孩子劈头盖脸一顿痛骂，把人家的自尊心踩得稀碎。蔷薇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觉得你打心眼里看不上她、觉得她幼稚是个半吊子。那她现在的核心动力，肯定是要发愤图强、拼命训练，好向你证明她不是烂泥啊！”
司夜一时间有些无语。
他还以为蔷薇在经历过那场惨烈的自尊心摧毁后，就算再怎么幼稚，多少也该觉醒一点“独立自强”的真正大局观了。
结果搞了半天，这丫头拼死拼活地在健身房里流汗流血，底层逻辑居然还跟个没长大的叛逆小孩儿跟家长赌气一样，仅仅只是为了“向他这个毒舌老师证明自己”？
司夜感到一阵深深的心累。但他那套绝对理智的逻辑，勉强也能接受这种小女孩的好胜心。
“可是……”司夜冷冷地看着蕾娜，“这叛逆少女，被我那种近乎侮辱的方式骂完之后，不应该是更加反感我、甚至仇视我的吗？怎么还会反过来想要向我证明？这什么扭曲的脑回路？”
“哎呀你别问我，我哪里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蕾娜一脸无辜地甩锅，“反正她就是这么个状态！你先听我把下午的事说完行不行？”
司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继续。”
蕾娜清了清嗓子，继续汇报道：“因为蔷薇想要向你证明自己，所以她本来是不想在葛小伦身上浪费时间的。但后来我好说歹说，说是为了雄兵连的大局考虑，蔷薇才咬咬牙答应了去演这场戏。”
“然后，蔷薇就直接在操场上堵住了葛小伦，当着几个人的面，直截了当地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葛小伦那没出息的家伙，当时脸就红了，畏畏缩缩地承认了。然后蔷薇就按照剧本，毫不留情地直接告诉他——没戏，别做梦了，你根本不是我的菜。”
蕾娜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极其精彩：“葛小伦当时就急了，红着眼眶问为什么。蔷薇也是严格按照你教的步骤，把葛小伦从头到脚一顿痛批，说他没担当、不求上进、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但是……”蕾娜小心翼翼地看了司夜一眼，“在批斗完之后，抛诱饵的环节……出了点大问题。”
司夜心中那种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什么问题？葛小伦被骂得太狠，直接颓废放弃了？”
“不是……”蕾娜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声音细若蚊蝇，“蔷薇当时可能是骂上头了，火气太大，想要彻底断了葛小伦的念想。所以……在葛小伦不甘心地问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的时候……”
蕾娜猛地闭上眼睛，一口气说道：“蔷薇指着资料室的方向，大声说，她就喜欢你司夜这样的男人！”
“……”
哪怕是活了一千多年、自认为已经见识过宇宙万物离奇现象的司夜，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大脑也罕见地当机了半秒钟。
“你继续说。”司夜的声音有些僵硬。
蕾娜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司夜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赶紧继续解释：“大哥，你别这么看我，我当时在旁边听见这话，我也懵逼啊！毕竟你前几天才刚把人家骂得狗血淋头差点哭出来，谁能想到她转头就能拿你当挡箭牌啊！”
“但蔷薇当时就是这么理直气壮说的！葛小伦一听当然也不信啊，就梗着脖子反驳说，人家司夜是个外星人，还活了一千多年，是个冷冰冰的老古董，你蔷薇怎么可能放着年轻小伙不爱，去喜欢那种老怪物？绝对不可能！”
“结果你猜蔷薇怎么怼他的？”
蕾娜学着蔷薇当时那副高冷轻蔑的语气，惟妙惟肖地复述起来：“蔷薇冷笑着说：我凭什么不能喜欢人家？你葛小伦这种一无是处的屌丝都能喜欢我，明知道我根本看不上你，你还不是一样死皮赖脸地跟在我屁股后面眼巴巴地看着？那我怎么就不能去喜欢一个看不上我的司夜了？！”
司夜的嘴角难以克制地抽搐了一下。这套逻辑闭环，竟然让他无言以对。
蕾娜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地还原着当时的案发现场：“然后，蔷薇指着葛小伦的鼻子就是一顿输出！”
“她说：你好好看看人家司夜，再拿块镜子照照你自己那副德行！女人慕强是天性，喜欢的男人，永远都是那种绝对强大、成熟睿智、有无可匹敌的能力和征服力的真男人！”
“而你呢？幼稚、畏畏缩缩、整天遇事就知道喊卧槽，连上个战场都不求上进想当逃兵，被骂两句还觉得委屈？！你凭什么觉得一个稍微有点脑子的女人，会去喜欢你这副德行？！”
蕾娜绘声绘色地模仿着蔷薇的绝杀台词：“是因为你长得还凑合？因为你那点廉价且毫无用处的道德感？还是因为你只是个没断奶、不懂事的清澈大学生？！”
“人家司夜，是能看透宇宙真理的顶级科学家！战斗力更是夸张到能把兽神当球打！单论气质和长相，不甩你葛小伦几个星系？！我喜欢司夜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难道我就非得瞎了眼，去喜欢你这种一无是处的屌丝？凭什么？！”
蕾娜深吸了一口气，“蔷薇最后扔下了一句：凭你是银河之力？还是凭你是个地球人，而人家是外星人？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葛小伦一个人在风中彻底凌乱。”
听完蕾娜这堪称“声情并茂”的案情重演。
司夜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今晚在食堂里，赵信和刘闯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敬佩，而葛小伦看他的眼神，活脱脱就像是在看一个夺妻之恨的不共戴天之敌了。
这算什么？
自己辛辛苦苦用理智推演出来的完美“失恋刺激疗法”，结果到最后，小丑竟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