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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天使彦这番深刻、甚至透着几分共情与怜悯的感慨，司夜脸上的神情却依旧古井无波。
“请收起你那自以为是的共情，也不要用你们天使那一套逻辑来对我妄加揣测。”
司夜端起水杯，语气平静得让人感到一丝毛骨悚然，“你们怎么知道……我在凉亭里对蔷薇展露出来的那份所谓‘自嘲’和‘绝望’，不是我为了完美完成这场心理疏导，而刻意安排的最后一步战术呢？”
此话一出，天使彦微微一愣，原本柔和下来的眼神瞬间凝固了。阿追和莫伊也同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司夜放下水杯，“如果你们真的想要通过观察来了解我，那你们最好去仔仔细细地回味、并且记住我今天早上所说的每一个细节。”
“我说得非常清楚，在漫长的岁月里，我已经失去了很多作为一个‘生命’该有的情绪波动。”
“在过去的千百个日夜里，我亲手主导并参与了来访者文明所有最全面、最顶尖的科技研究。这其中，当然也包括生命科学、神经系统学、以及最深层的精神心理学。只要是宇宙中存在的客观现象，我什么都研究过。”
司夜看着呆住的三位女天使，“所以，你们大可不必对我的精神状态感到什么同情。我对于自身的每一次细微变化、每一丝心理机制的了解，比你们任何人都要充分且透彻。”
“我完全有能力，随时将自己的意识抽离出来。以上帝视角、以一个绝对客观的第三人称，将我自己那段千疮百孔的过去，像解剖尸体一样条理清晰地解析出来展示给他们看。”
司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并且，基于我庞大的心理学知识储备，我甚至可以在主观上，精准地计算出在哪个节点、针对蔷薇的那种性格，‘应该’释放出哪种程度的悲伤、自嘲和情绪感染力，从而达到彻底击碎她心理防线的战术目的。”
“但那份完美的情绪感染力……”司夜眼神漠然，“并非源自我内心真的在悲痛，仅仅只是因为我通过计算得出结论：在那个当下，我‘应该’表现出那种情绪。”
“所以，请不要仅仅凭借你们那一双所谓的洞察之眼看到的表象，就自作聪明地对我下达这种肤浅的主观判断。”
整个餐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天使彦、阿追和莫伊三人顿时有点懵，脑子里的CPU感觉都要被司夜这套非人的逻辑给干烧了。
“也就是说……”阿追皱着眉头，“你今天早上在凉亭里，对着那几个小女孩说出那段绝望历史的时候……其实全程都只是在为了攻破她们的心理防线而……演戏？！”
“不，不能用‘演戏’这个词来定义。”
司夜摇了摇头，否定了阿追的猜测，“我今天早上对他们说过的每一个字，从我对他们的剖析，到我自己的那段过去，全都是客观事实。我不屑于、也完全没有必要去对几个小孩儿撒谎。”
“但是……”
司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但仅仅一瞬就被绝对的理智所掩盖，“那份伴随着记忆一同涌现出来的‘绝望情绪’……就算是我自己，现在也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生物学定义了。”
“那些情绪，它确实在那一刻无比真实地被我表现了出来，它完美地融入了我的话语中。”
“但是，那些自嘲、那份痛苦，到底是源于我作为一个‘生命体’在回忆过去时产生的主观本能反应？还是我的大脑在计算出最佳战术路线后，所下达给这具身体的‘模拟指令’？”
司夜摊开双手，看着对面已经完全听傻了的三位天使，语气中带着一种诡异的坦诚：
“连我自己，现在也已经完全无法分辨了。”
“就像我之前对蔷薇她们说过的那样。在漫长的岁月中，我的思维已经变得高度逻辑化，以至于这种理智最终产生了一种不可逆的‘僵化’。”
“在作为‘人’的情感体验这一块，我这具身体、或者说我的灵魂……确实存在着巨大的逻辑问题。”
“……”
听着司夜这番理智到近乎冷血的自我剖析，坐在对面的天使彦、阿追和莫伊三人，眼神顿时变得无比古怪起来。
那种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震惊，也没有了被高维逻辑碾压的挫败，反而透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错愕与骇然。
不是因为她们没听懂司夜这套犹如悖论般的复杂逻辑。
恰恰相反，是因为她们完全听懂了！
作为拥有极高智慧的天使，她们太清楚司夜刚才描述的那种状态，在生命科学和精神病理学中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高维度的理智”，这是典型的、甚至病态的“情感逻辑缺失”！
说得直白一点，这位活了一千多年、被誉为来访者文明最高智慧的首席科学家，是真的脑子出问题了！
而且，他这种情感逻辑缺失的症状，严重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天使彦深吸了一口气，和旁边的阿追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凝重与不可思议。
以司夜那种能够在一个月内解析超神学院底层知识库的恐怖智商，加上他自己刚才说的、对生命科学和心理学有着巅峰造诣，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到底出了什么具体的毛病？他完全有能力给自己下达一个极其精准的病理诊断书。
可现实却是，他仅仅只能凭借客观逻辑，推断出“自己脑子或许出问题了”、“情感部分存在很大漏洞”，却根本无法下达一个准确的判断，甚至连自己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战术模拟”都分不清。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根本不是他的智商不够用，而是他大脑的潜意识，在面对那种深渊般的情感时，本能地开启了最高级别的“自我屏蔽”！
是他的潜意识在强行干预他的客观认知，屏蔽了这段情感逻辑，形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精神闭环。
他在防备着他自己！
因为潜意识很清楚，一旦让司夜发现了自己真正的“病症”所在，并凭借着他那种追求完美的性格去强行尝试“修复”这些情感……
那瞬间决堤的、千年积累下来的恐怖痛苦、自责与绝望，绝对会像超新星爆发一样，直接从内部彻底摧毁他这具看似无坚不摧的躯壳和灵魂！
所以，他的大脑为了让他能够继续“活下去”，选择了物理阉割掉他的感性，让他变成了一个只能依靠计算和战术来模拟情绪的“怪物”。
想到这一层，天使彦再次看向司夜时，目光中已经没有任何的防备与审视，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情感逻辑缺失严重到，连这种超规格大脑的潜意识，都要被迫产生精神闭环来强行自保……
这家伙在过去的千年里，在那个被他轻描淡写带过的“文明崩塌”的岁月里，到底一个人承受了多么惨烈的刺激？
看着三位天使眼中突然涌现的同情与骇然，司夜微微皱起眉头。
虽然他的潜意识屏蔽了情感，但他高维的洞察力并未减弱。
“你们的眼神很古怪。”司夜目光锐利，扫过三人，“我感知到了怜悯，以及极力掩饰的恐惧。你们推导出了什么我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被他这么一盯，天使彦心头猛跳。
绝对不能挑明！
作为神圣左翼，她太清楚一个强行封闭了千年创伤的灵魂有多脆弱。一旦这层用来保命的“潜意识闭环”被戳破，千年积累的痛苦和绝望绝对会瞬间淹没他的理智。
一个能把巅峰兽神当宝宝打、随手释放恐怖暗能量的怪物一旦暴走发狂……彦根本不敢想后果。她可没把握压制住失控的司夜，半个地球都可能在顷刻间化为灰烬。
想到这，彦深吸一口气，以极快的速度压下眼底的异样。
她强行挤出一个自然的微笑，生硬却迅速地转移了话题：“没什么。比起研究你的精神状态，我更好奇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那群小孩儿的心理疏导，才刚刚开始吧？”
“你既然这么关心，为什么不自己上？”司夜反问道。
天使彦微微耸肩，“我倒是想去，但人家不要啊。”
她一个天使，张口闭口正义秩序的，超神学院那帮人能让她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