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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很快就结束了。
操场边缘的一座偏僻花园凉亭里,司夜安静地坐在一张石桌旁。
没过多久,琪琳、蔷薇、瑞萌萌三个女生,就在蕾娜的带领下,步伐沉重、满脸忐忑地走了过来。
至于葛小伦和刘闯那几个刚刚被进行了“灵魂凌迟”的大男生,司夜并没有让蕾娜把他们一起叫过来。
在经历了那种击碎三观的打击之后,必须给对方留出足够的物理时间和空间去进行冷静思考。
如果接二连三地进行高压打击,连一丝喘息和重构自我逻辑的间隙都不给,那就不叫教育,那叫纯粹的精神摧毁。
“都坐下吧。”
司夜看着走到凉亭里的四个女生,指了指对面的石凳,“不用这么紧张。”
听到这句似曾相识的“不用紧张”,琪琳和瑞萌萌不仅没有放松,身体反而绷得更紧了,连向来面瘫的蔷薇,眼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毕竟,就在不久前,司夜在痛批葛小伦他们的时候,开场白也是这句该死的“不用紧张”。
结果呢?那几个倒霉蛋现在还瘫在草坪上怀疑人生呢!
不过,蕾娜看了看周围还算清幽的环境,又看了看司夜那似乎并不打算立刻动手的架势,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这混蛋既然特意把场地换到了凉亭,还破天荒地让大家坐下来谈,那想来,他多少还是懂得一点“怜香香玉”的吧?总不至于像训刘闯他们那样,把这几个娇滴滴的姑娘也给骂得狗血淋头吧?
想到这里,蕾娜强行拿出了自己作为大队长的风范,大手一挥:“行了,都别傻站着了,让坐就坐吧。”
蔷薇三人对视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动作僵硬地在司夜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活像三个等待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而蕾娜,则是一屁股坐在了司夜左手边的那条长椅上,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旁听的架势。
司夜目光扫过对面的三个女生,最后落在蕾娜身上,淡淡地开口问道:“那么,谁先来?”
凉亭里陷入了一阵死寂,三个女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第一个开口去触这个霉头。
见蔷薇她们都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蕾娜的“大姐大”属性顿时发作了。她一拍大腿,猛地挺起胸膛,一副视死如归的悲壮表情。
“我先来就我先来!”
蕾娜梗着脖子,冲着司夜扬了扬下巴,强撑着气势说道:“放马过来吧!本女神可是烈阳星的至高主神,拥有着已知宇宙最坚韧的神体和意志!我今天倒要看看,你那张破嘴,能不能也把本女神给骂抑郁了!”
看着这只明明心里发虚、却还要死鸭子嘴硬的小太阳,司夜也不打算客气了。
“你的问题,可一点都不比操场上那群孩子要小。”
“你表面上看起来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小太阳,性格大大咧咧,到处散发着光和热,仿佛永远都没有烦恼。但实际上,你那颗骄傲的自尊心究竟有多么脆弱和敏感……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蕾娜脸上的强硬表情微微一僵,但还是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切,故弄玄虚。本女神可是……”
“你确实是身份高贵的烈阳主神。”
司夜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自我催眠,直接扯下了她最痛的遮羞布:“但实际上呢?在那个等级森严、被古老封建教条统治的烈阳星上,你充其量,也就是被潘震和那些老顽固们当做了一个用来凝聚民心的‘吉祥物’罢了。”
此话一出,蕾娜的脸色瞬间变了,双手死死地攥紧了衣角。
“你空有主神的名头,却根本得不到那些老臣子发自内心的尊重。在他们眼里,你只是一个承载着‘太阳之光’基因的容器,一个需要被他们时刻监视、教导、甚至操纵的无知小女孩。”
司夜淡淡道:“你觉得整个烈阳星廷,从上到下,根本就没几个人真正把你这个主神当回事,对吧?”
“你很生气,你感到极度的屈辱。你很想证明自己,想让那些看轻你的人闭嘴,想让全宇宙都真正认可你这位年轻的烈阳主神。”
司夜看着蕾娜那逐渐泛红的眼眶,“可你偏偏又不是那种喜欢用杀戮来宣泄权力的暴君。因为你从小接受的教育、你骨子里的善良都在告诉你:太阳的温度,是用来孕育生命的,而不是用来毁灭一切的。”
“所以,哪怕你被潘震管得像个囚犯,被那些臣子明里暗里地看不上,哪怕你心里再怎么憋屈、再怎么恼火……你都只能咬着牙,死死地忍着。你不敢,也不愿意用毁灭的方式去立威。”
“你这次费尽心思跑来地球,美其名曰是为了援助超神学院、为了放松心情。但实际上,你只是想逃离那个让你窒息的烈阳星,你是想在这个远离潘震视线的边缘战场上,寻找一个属于你自己的机会。”
“你想通过在这个修罗场里建功立业,去向那些老东西证明:你蕾娜,不仅仅是一个会发光的吉祥物,更是一个有资格、有能力统帅千军万马的、真正的烈阳主神!我说的对吗?”
凉亭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蕾娜死死地咬着嘴唇,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眶里甚至已经泛起了一层倔强的水雾。
“不是……”蕾娜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你这家伙说话……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而坐在对面的蔷薇、琪琳和瑞萌萌三人,此刻看向蕾娜的目光也变得极其古怪和复杂。
在她们的印象里,这位外星来的大队长一直都是一副“我是神,我很牛逼、我无所不能”的嚣张做派。
她们是真的完全没有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烈阳主神,在自己家里,居然过的是这种憋屈到近乎抑郁的“软禁”日子。
面对蕾娜那带着几分委屈和倔强的质问,司夜的眼神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丝毫的波动。
“面子,是靠绝对的实力和成熟的理智挣来的,不是靠别人施舍留出来的。”
“你最大的问题,在于你太年轻,太善良,也太幼稚。”
“在这个世界,年轻并不是什么致命的缺陷,时间总会弥补这一切。但是……你的那种‘善良’和‘幼稚’,绝对不是一个文明的主神该有的品质。”
“作为烈阳的至高主神,你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你必须以烈阳文明的整体利益为绝对优先。在必要的时候,你必须毫不犹豫地去挥动屠刀,去绝对维护烈阳的利益……甚至,哪怕这需要你去无情地摧毁一些无辜的东西,毁灭一些鲜活的生命。”
司夜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看着她:“可你呢?”
“你能做到吗?”
蕾娜张了张嘴,想要硬气地反驳,但在司夜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下,那个“能”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做不到。”司夜替她回答了,“你平时也就是嘴上挂着些‘炸平地球’之类的狠话,用来伪装自己的强大。但实际上,一旦真的面临那种需要牺牲他人的抉择,你骨子里的那份善良,根本就让你狠不下那个心。”
“所以,你家里那位古板的摄政王潘震,才绝对不敢轻易让你去触碰烈阳星真正的最高权力。他只能把你当个孩子一样死死地管着,指望着等你慢慢长大、心智蜕变以后再说。”
“潘震到处限制你,是怕你凭借着主神的权柄凭感情用事、胡乱指挥葬送了烈阳的基业,而不是为了跟你夺权。”
看着满脸震惊、似乎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的蕾娜,司夜给出了一个最简单的反问逻辑:“你想想看,如果潘震是个贪恋权力的乱臣贼子,那那家伙何必大费周章地把你放权到地球来?”
“他把你派来超神学院,甚至允许你组建自己的班底,不就是为了给你一个摆脱温室、去自我成长、丰满羽翼的机会吗?”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潘震更希望你赶紧长大、真正独当一面了。可现在的你,心智脆弱,显然还没那个本事去肩负起一个主神该有的血腥重担。”
“在你的这份青涩、幼稚的善良,彻底蜕变成一个合格主神该有的理智之前……潘震是绝对不会对你彻底放权的。不然,一旦把文明的生杀大权交给你,在面对宇宙中那些残酷的取舍难题时,最终被那种撕裂感逼疯、感到极度痛苦的人,只会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