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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蕾娜在司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显得有些局促，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气氛不那么尴尬，“我说，你昨天在操场上骂也骂爽了，威风也耍足了。现在好了，整个雄兵连被你几句话给干得全体抑郁，昨晚好几个都没睡着觉。”

    

    她看着依旧闭目养神的司夜，试探性地问道：“你把人家心态搞崩了，就不打算发发善心，再顺手帮帮忙，给他们指导一下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听到蕾娜这番带着点道德绑架意味的请求，司夜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的话，在昨天下午就已经全部说完了。”

    

    “我戳穿了超神学院为他们编织的虚假幻想，把星际战争最血淋淋的残酷现实，毫无保留地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就好像是教人做饭。现在，所有的食材都已经摆在他们面前的案板上了。而且，我已经将我自己的那套价值观和逻辑闭环展示并做过一遍了。”

    

    “至于接下来……”司夜微微靠在沙发背上，“他们是选择拿起菜刀去切碎这些残酷的现实，还是选择把这些食材扔进锅里去熬煮，最终究竟能做出什么样的思想内核……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是做出一锅绝世美味、还是做出一盘难以下咽的黑暗料理，甚至是一锅吃了会死人的毒药，这都需要他们依靠自己的本能去尝试、去品尝。”

    

    “那些能够进行深度自我思考的人，在认清现实后，自然已经具备了去尝试做饭的能力。但如果，在经历了昨天的崩塌之后，他们今天依然无动于衷、依然只知道像个巨婴一样不知所措地站在案板前等别人喂……”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这群人，从底子上，就根本不具备独立思考的天赋。”

    

    “既然没有天赋，那他们就只能选择去盲目照搬其他人的思想和指令。而一旦选择了‘照搬’和‘盲从’……那这盘菜究竟是什么口味、是怎么做出来的，对他们这些工具而言，也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听完司夜这套滴水不漏的逻辑，蕾娜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才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道：“大哥，你这套‘放任自流、生死由命’的理论，听起来是挺高深。但说到底……如果你真就这么撒手不管，那你在本质上，跟昨天你所批判的那个不作为的超神学院，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本质的区别。”

    

    司夜直视着蕾娜的眼睛，“如果你们雄兵连这群人，真的是被我认可的学生。那么，在你们迷茫的时候，我会先耐心地在一旁看着你们做出了什么样残缺的‘思想菜肴’。”

    

    “然后，我会走上前，问你们为什么会做成这副鬼样子？你们的初心到底是想做出什么东西？最后我会一点一点地指引着你们，去补全逻辑的漏洞，直到你们真正掌握做出那种‘理想口味’的方法为止。”

    

    “可现在的现实是，我跟你们这群地球超级战士，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关系。”

    

    “我不是你们的神，不是你们的上级，更不是你们的老师。我没有那个义务，更没有那个责任去掰碎了揉碎了教导你们。”

    

    “一个真正的老师，必须对自己的学生负起绝对的责任。但是，一个偶然路过的路人，并没有任何理由，去对另一群注定要走向战场的路人负责。”

    

    “昨天在操场上帮你们戳破那层虚假的现实，已经是我看在超神学院对我无私开放底层知识库的份上，作为一个‘外星路人’所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善意提醒了。”

    

    司夜重新闭上眼睛，逐客的意味不言而喻。

    

    “如果再让我往前多走一步，去干涉你们思想的重塑……那，就越界了。”

    

    闻言，蕾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身体向前倾了倾，死死盯着司夜那张油盐不进的脸。

    

    “既然如此，”蕾娜开口道，“如果你这套完美逻辑的前提，是必须站在‘老师’的立场上才会去管这帮人。那如果，现在超神学院正式聘请你，成为雄兵连的思想导师呢？”

    

    “至于报酬……”蕾娜指了指司夜的脑袋，“你这一个月来从超神学院底层数据库里拿走的那些神河科技知识，就当是给你提前预支的薪水。就用你观念里最推崇的‘等价交换’来达成契约，这总可以了吧？”

    

    “我拒绝。”

    

    司夜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首先，我现在并没有什么去教导学生的闲情逸致。”

    

    “更何况，教育和思想重塑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这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去观测和纠偏，又不是一两天就能……”

    

    “等等！”

    

    没等司夜把话说完，蕾娜突然直接拔高音量打断了他。

    

    她靠在沙发上，上下打量着司夜，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夸张的嘲弄弧度：“我说……你找这么多借口推脱，该不会是，你其实根本就没那个本事吧？”

    

    司夜那双紧闭的眼眸瞬间睁开。

    

    暗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冷光，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咯。”

    

    蕾娜摊了摊手，“听你昨天在操场上长篇大论、批评这个指责那个的，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可仔细一想，你到现在为止说的那些东西，全都只是起了个头，在那儿故弄玄虚罢了。”

    

    “搞得自己好像个隐世高人一样，多会教导学生似的。看不起地球人的眼界，又看不上超神学院的体制，一天到晚装腔作势的。”

    

    蕾娜毫不留情地开启了毒舌模式：“你这种人，就跟地球电视上那些张口闭口指点江山、空谈理论的‘砖家’一样，真到了要上手实操的时候就各种找借口往后缩。我看呐，你也就只剩下这张嘴比较厉害了！”

    

    听着这番夹枪带棒的嘲讽，司夜的眉头锁得更深了。

    

    那股属于来访者文明首席科学家的绝对威严，开始在客厅里无声地蔓延，连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十几度。

    

    “你是在怀疑我的能力？”

    

    “不是怀疑。”蕾娜迎着司夜那冰冷的目光，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极其嚣张地扬起了下巴，“我是相当怀疑！”

    

    “你嘴上说的那套‘做饭’的教育逻辑，听起来确实很丰满、很理想。但嘴上说的，跟实际能不能做到，那完全是两码事！”

    

    “‘因材施教、指引重塑’这种高大上的四字成语，这年头谁不会说啊？”

    

    蕾娜冷笑了一声，“但实际上呢？真有几个人能实打实地做到？至少我不信你能做到！”

    

    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戏的烈阳主神，司夜眼底的冷意稍微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看穿一切的讥讽。

    

    “幼稚的激将法。”

    

    司夜重新靠回沙发上，语气冷漠地戳穿了蕾娜的把戏：“你不用在这里白费力气。我非常清楚自己的能力上限在哪里。我不需要、也完全没有兴趣向你这个小丫头去证明我的能力。”

    

    蕾娜闻言，不仅没有因为被拆穿而尴尬，反而顺势站了起来，双手撑在司夜面前的茶几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

    

    “是不需要？”

    

    “还是你根本就……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