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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司夜,你和超神学院在本质上,其实犯了同一个错误。”
彦轻晃着手中的高脚杯,看着陷入沉思的司夜。
“超神学院是因为被德诺星系的惨痛教训吓破了胆。他们出于对过去错误的深深恐惧,生怕贸然插手干预这些超级战士的思想,会再次造就一群只会杀戮的机器,从而引发无法挽回的灾难后果。所以他们选择了退缩,选择了逃避作为‘导师’的引导责任。”
“而你呢?”彦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恰恰相反。你是因为过去那太过完美的执教经验,太过于相信这些地球孩子了。”
“你严重高估了这群拥有超级基因的小孩儿。”
“他们不是你们来访者文明里那些经历了千挑万选、跨越了层层严苛考核与逻辑重塑,最终才得以站到你这位首席科学家面前的顶尖学神。他们根本不具备那种即使旧有观念崩塌,也能迅速剥离情绪、重构底层逻辑的恐怖心智。”
“剥开那层神河文明赋予他们的‘超级战士’外衣,他们的灵魂和内核,只不过是一群随处可见的普通地球人。”
“他们是一群前一天可能还在网吧里打着游戏、在街头巷尾当着混混、或者按部就班在十字路口指挥着交通的凡人。他们是一群根本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就被命运的一双大手强行套上沉重的暗合金装甲,然后残忍地推向星际战争最前线的……孩子。”
“指望一群骨子里还是普通人的孩子,在三观被你无情击碎的末日重压下,去无师自通地领悟宇宙的真理,去废墟里完成涅槃重生……”
彦直视着司夜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司夜,这不仅仅是一种源于高位者的思维盲区,对他们而言,这更是一种残忍。”
面对天使彦这番犀利剖析,司夜并没有因为彦的反驳而感到恼怒,也没有再继续开口为自己的教育理念进行辩论。
他只是沉默地将盘子里的晚餐吃完。随后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推开餐厅的玻璃大门,独自隐入了巨峡市深沉的夜色之中。
看着那个消失在霓虹灯下的孤傲背影,彦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红酒在杯壁上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
“阿追,莫伊。”彦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开口问道,“你们觉得,司夜这个人怎么样?”
阿追微微思索了片刻,“很好。无论是实力、认知还是道德底线,都无可挑剔。不过……在教导生命这方面,他似乎有些过于天真了。”
“确实。”莫伊在一旁轻声附和,“但如果根据他之前所描述的、关于来访者文明那套‘绝对理智与稳定’的社会发展逻辑来看,他身上会出现这种脱离大众的思维盲区,倒也是合情合理。毕竟,他曾经所处的环境和接触到的生命层次,实在太高端、太纯粹了。”
“是啊……”
彦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发出一声带着几分怀念的感叹,“真正纯粹的天才,往往都是这样的。”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个留着金色短发、看起来乖巧严谨的年轻身影。
“还记得当初炙心那个小丫头吗?”彦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那小姑娘当年刚被凯莎女王提拔为神圣右翼的时候,说话也是这么没轻没重、直来直去的。”
“在她的观念里,她觉得大家明明都是基因优越的天使,都可以连接天刃计算云,那怎么也不至于活到了三百岁,还不会独立解算并释放大审判吧?”
“可事实是怎样的?整个梅洛天庭的天使军团,能够不依靠天刃战舰集群、纯粹凭借自身神体算力去独立释放大审判的天使,满打满算都不到一百个!其他人如果想要发动那种级别的歼星级打击,全都得依靠阵型去进行协同释放。”
彦转过头,看着窗外司夜离开的方向。
“那些骨子里不傲慢的天才,就是这副德行的。”
“他们心里并没有看不起底层弱者的恶意,他们也不会仗着聪明去嘲笑别人。他们只是在自己那套完美的认知体系里,理所当然地觉得,既然我能做到,那就没理由其他人做不到。”
……
另一边,夜色笼罩下的巨峡市郊外,超神学院。
操场上那场堪称单方面精神屠杀的“批斗大会”结束后,整个雄兵连的气氛都压抑到了极点。
看着那群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连走路都失去了往日嚣张劲头的新兵蛋子,蕾娜也没有了继续操练他们的心思。她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直接让大家解散,各自回宿舍去反省和休息。
而她自己,前脚刚把队伍遣散,后脚就被地下指挥室里的怜风通过内部通讯,紧急喊到了核心会议室。
推开厚重的金属门,蕾娜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神色无比凝重的杜卡奥和怜风。
“大半夜的,如果是为了刚才操场上那事儿开检讨会,那本女神申请不发言。”蕾娜拉开一张椅子大喇喇地坐下,两条长腿一叠,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郁闷,“今天那家伙简直是吃了枪药,怼得我到现在都还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他那张破嘴,不去当外交官真特么可惜了!”
“其实,对于司夜下午那番批评,我们……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怜风将一份绝密文件推到了蕾娜面前,“关于雄兵连严重缺失的思想教育问题,我们并不是真的一直在视而不见、当鸵鸟。”
“我们原本在计划书里的设想,是想要去请孙悟空来担任这个引导者的角色的。”
怜风指着文件上那张猴子的影像,“毕竟,这位守护了神州大地长达千年的斗战胜佛,他虽然也是个超级战士,但他是在这片土地上诞生并苏醒的。”
“他在这里切切实实地生活了上千年,亲眼见证了地球人的每一次成长与变化,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懂得这片土地上的思想传承和文化内核。”
杜卡奥在一旁沉重地叹了口气,接过话茬:“在我们的评估中,孙悟空的阅历、实力以及他对地球的深厚感情,让他成为了目前最适合、也是唯一一个有资格来对雄兵连进行独立思想指导的人选。”
“这支队伍的信仰,绝对不能由外人来建立。其他的,无论是你这个年轻的烈阳主神,还是我们这些背负着罪孽的德诺遗民,在这件事上,统统都不合适去插手。”
蕾娜翻看着手里的文件,挑了挑眉:“既然你们早就定好了人选,那怎么今天还被那个混蛋指着鼻子骂得连个屁都不敢放?直接把那猴子请过来给这帮文盲上思想品德课不就行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
怜风苦笑了一声,伸手调出了一段加密的暗通讯录音,“就在刚才,司夜离开学院后,我们将下午发生的事情和面临的困境,联系了远在花果山的孙悟空。”
“结果,那边的回答非常直接:他当不了这个老师。”
录音里,传来了孙悟空那有些桀骜却又透着沧桑的声音:“俺老孙只会降妖除魔、打架砍人!让俺去给那帮娃娃当个冲锋陷阵的标杆、当个保护伞,那没问题。但要是你们这帮老狐狸,指望俺老孙去给他们当什么灵魂导师、去一点点掰正他们的宇宙观?呵……那你们可就太高估俺老孙的文化水平了!这活儿俺干不了,另请高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