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完这番详尽的科普，司夜对这个宇宙基于“超级基因”和“暗位面”的战争体系已经有了一个系统性的认知。
而天使彦在完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导师教学”后，那双美丽的眼眸中也随之泛起了浓厚的好奇。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环胸，目光灼灼地盯着司夜。
“该教的我都教了，现在轮到我提问了。”
“你们来访者文明既然没有走开发暗位面这条路，那你们是怎么造神的？还有，如果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没有暗位面作为储物空间和后勤基地，那你们怎么解决单兵战争机器微型化之后，庞大的能量储备和武器挂载问题？”
司夜摇摇头，“我们根本就没有搞过所谓的‘超级战士’体系。”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来访者文明在长达五万年的时间里不存在任何形式的战争。既然没有战争需求，又何必去批量制造超级战士？”
看着彦错愕的表情，司夜继续说道：“至于技术发展路线……说来惭愧，如果抛开单纯的破坏力不谈，来访者文明的整体民生和基础科技水平，与你们天使目前所达到的高度相比，其实还存在着极大的差距。”
“事实上，在异生兽降临、我们被迫进入技术大爆发的那短短几百年里，整个文明的科技路线几乎全部被极端地导向了两个极其狭窄的分支，一是研究如何针对性地消灭异生兽；二是对‘诺亚’那种奇迹之光的基因和能量结构进行疯狂的解析。”
为了让彦更直观地理解，司夜用手在空中虚画了两棵树的轮廓。
“用个通俗的比喻。你们神河文明的科技树，是从底层的基础科学开始，稳扎稳打地慢慢向上延伸。在漫长的岁月中，为了应对各种复杂的星际环境和战争需求，这棵树衍生出了无数茂密的分支，比如超级基因、暗位面、弑神武、天体计算机等等。”
“但我们来访者的科技树，属于是典型的‘瘸腿战神’。它几乎没有多余的枝叶，只是死死地盯着一个绝对的高度，像一根刺破苍穹的长矛一样，疯狂地单向延伸。”
“至于你刚才提到的暗位面，”司夜摇了摇头，“我们确实没有深入研究过那种技术。对于现实世界遗留的‘暗信息’，我们倒是也有所察觉，不过在我们的学术定义里，那不叫暗位面，而是被称为‘影世界’——现实物理维度的倒影。”
“但正如我所说，我们对‘影世界’的研究浅尝辄止，仅仅停留在理论观测阶段。因为当时的我们，有更重要、也更紧迫的东西需要去抓住。”
司夜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与无奈：“说白了，我们是被异生兽那场几乎灭族的屠杀给彻底打怕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本能恐惧，让整个文明的决策层对‘极致的暴力’产生了一种病态的追求。”
“但是，长达五万年和平所沉淀下来的傲慢，又让我们骨子里依然对常规的战争武器和暴力的运用方式感到不屑一顾。我们根本不愿意像你们那样，去建立庞大的舰队、去量产超级战士。”
司夜伸手指了指自己这具身躯，“所以，来访者文明将那几百年技术大爆发所产生的所有尖端科技结晶，毫无保留地、全部浓缩在了一个终极的单体造物身上。”
“也就是‘扎基计划’，我的这副躯壳。”
听到这里，天使彦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她那引以为傲的七千年战争智慧，在面对这种堪称魔幻的文明发展史时，都感到了一阵强烈的不适。
“这不是纯纯的开挂吗？”
彦忍不住吐槽道，“科技的发展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它必然伴随着大量的错误推演和试错成本，这也是为什么宇宙中存在科技瓶颈的根本原因。当一个文明面临技术岔路口时，总是要付出无数的时间和资源去进行试错，才能找到那条真正能继续发展的生路。”
“所以，我们神河科技体系在造神时代的跨度才会如此漫长。”
彦难以置信地看着司夜：“可你们来访者……简直就像是开了一个‘预知未来’的外挂！完全跳过了试错阶段，直接瞄准了那条攀登最快、发展最猛、破坏力最强的不归路疯狂猛攻。”
“明明你们自身的整体技术水平，顶多也就是个刚刚跨入造神时代的文明，可你们倾尽全族之力打造出的这个巅峰造物……”
彦回想起司夜刚才一拳把索顿打得环绕地球的恐怖画面，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
“你形容得很准确。那确实像是一种作弊。”司夜说道。
“虽然我们有着五万年庞大但停滞的基础科学作为沉淀，但那场堪称神迹的技术大爆发，最大的原因确实是因为我们选择了一条已经被‘照亮’的捷径。”
“我们对诺亚那份奇迹之光的研究，就像是得到了一份直通神之领域的图纸。”
“可是，所有命运馈赠的捷径，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高昂的代价。”
“那条通天之路的代价就是，我们在极度的狂热与盲从中，亲手创造出了一个我们自己根本无力掌控的终极恶魔。”
“从扎基诞生的那一刻起，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远远超过了来访者文明当时所能理解的科技上限。”
“说白了，我们造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有多恐怖的毁灭机器。”
天使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消化着这些沉重的异星历史，她的眼中闪烁着浓烈的好奇与探究：“你刚才多次提到‘异生兽’，还有那个被你们视为奇迹的‘诺亚’，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听名字，‘异生兽’难道是某种未知的、极度嗜血的兽体文明？至于‘诺亚’……既然你们来访者是根据对它的基因研究，才创造出了扎基这种超越时代的毁灭兵器，那它难道是一种存在于更高维度的生命体？”
“异生兽，不是兽体文明。它们根本不是你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常规实体生物。”
司夜微微摇头，“从本质上来说，异生兽是一种‘信息集合体’，更准确地定义，它们是一种‘概念生命体’。”
“它们本身没有固定的实体，而是通过依附并同化降临地的本土物质，无论是人类、动物还是植物，将这些有机体扭曲重组，从而完成实体化。它们没有建立文明的需求，是纯粹为了吞噬而存在的捕食者与毁灭者。”
“不仅如此，异生兽拥有着恐怖的学习与进化能力。”
“每一次战斗，它们都会吸收对手的数据，并利用一种被称为‘异生兽振动波’的特殊能源波动，在整个种群之间无视空间距离地共享战术情报。”
“这就导致它们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针对敌人的攻击方式进化出相对的抗性。比如，你用高温光线灼伤了它，它的下一次复苏或者它的同类，就会立刻进化出免疫光线的特殊护甲。”
司夜放下水杯，“更棘手的是，作为概念生命体，它们以智慧生命的恐惧、憎恨、绝望等负面情绪为主要食粮。”
“物理层面的消灭对于它们而言只是暂时的。只要智慧生命的心中还残存着对异生兽的恐惧和憎恨，只要这份负面情绪的温床还在，这种怪物就永远不会真正死亡，它们随时会从黑暗中再次滋生。”
听到这番描述，天使彦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椎直冲后脑，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
没有实体的信息集合体？能够同化万物？无限制地共享情报和进化抗性？甚至……以人类的恐惧、憎恨等无形的负面情绪作为食粮，以此达到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不灭”？！
这种诡异到了极点、完全违背了已知宇宙质量守恒和暗能量运作逻辑、彻底超出了常规科技理解范畴的东西，让彦的大脑神经瞬间紧绷。
作为凯莎的左翼护卫，她接触过已知宇宙最核心的机密。这种无法用常规物理学解释、以概念和情绪为食的终极恐惧，让她的脑海中本能地跳出了一个被天使文明严厉封禁、却被死神卡尔狂热追逐的禁忌词汇。
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