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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章 天亮前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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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确实没说过。

    从一开始,苏晚就没告诉过陆沉渊,她嫁过来是为了户口。

    她只是装乖,装可怜,装得柔柔弱弱。

    让陆沉渊以为她只是个,被继母欺负的可怜姑娘。

    他说的没错。

    苏晚什么都没说过。

    陆沉渊站在那里,等了几秒,没有等到苏晚的回答。

    陆沉渊慢慢转过身看着她。

    煤油灯的光,照在陆沉渊脸上,苏晚看见了他的表情。

    不是愤怒,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她没见过的疲惫。

    像是打了一场硬仗,赢了却什么都没剩下。

    “苏晚,”陆沉渊说,“你让我签字,我就得签?”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太多,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他转过身,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陆沉渊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还在“噼啪”地响。

    桌上放着那个红彤彤的户口本,旁边是两半张,被撕碎的离婚证。

    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手指还在微微抖。

    她慢慢走过去,把户口本拿起来,又把碎纸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拼在一起。

    那几行字还在,自己的签名还在。

    但中间裂开了一道大口子,把她的名字劈成了两半。

    苏晚把碎纸片叠好,和户口本一起收起来。

    然后,她吹灭煤油灯,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躺在床上,苏晚盯着天花板。

    隔壁没有声音。

    一点声音都没有。

    苏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陆沉渊为什么不签?

    苏晚以为他会签的。

    他不是对自己没感情吗?

    不是只把她当责任吗?

    不是说过“分房睡,互不干涉,只尽责任”吗?

    苏晚想起陆沉刚才的表情。

    那张铁青的脸,和暗得像深井的眼睛,以及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还有他说“你就这么想走”的时候,声音里那丝颤抖。

    苏晚闭上眼睛。

    别想了。

    他说不签,只是暂时的。

    等他冷静下来,就会签的。

    一定会的。

    隔壁房间。

    陆沉渊坐在床边,没有开灯。

    他手里还攥着那两半张碎纸,纸页已经被他的汗水浸得发软。

    陆沉渊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片,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但那几行字,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了。

    “本人苏晚,与陆沉渊经人介绍结婚,因感情不和,自愿离婚……”

    感情不和?

    他们连感情都没有过。

    苏晚从来没有给过他机会。

    从她嫁过来的第一天起,她就在计划离开。

    陆沉渊想起,苏晚给他倒水时的客气,和叫他“陆团长”时的疏离,以及她收下围巾时,说“舍不得戴”时低垂的睫毛。

    全是假的。

    全是敷衍。

    她只是在等户口。

    陆沉渊猛地攥紧拳头,碎纸在他掌心里被揉成一团。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黑暗中,他听见隔壁传来轻微的声响。

    那是苏晚她翻身的声音。

    她还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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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沉渊闭上眼睛,靠在床头。

    过了很久,陆沉渊把那团碎纸展开,慢慢抚平又折好,放进抽屉里。

    然后,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苏晚说要走。

    但他不签字的话,苏晚就走不了。

    但留得住人,留得住心吗?

    陆沉渊想起苏晚刚才,看他的眼神——平静,疏离,没有半点波澜。

    好像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好像苏晚说的“不想耽误你”,真的是为他好。

    陆沉渊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一个一个地按下去。

    窗外的风停了,家属院安静得像睡着了。

    只有那扇隔开他们的墙,冷冷地立着,一动不动。

    ……

    苏晚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天亮了。

    昨晚她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白天的事。

    她坐起身之后,一眼就看见了桌上那堆碎纸片。

    那是昨晚拿出来的离婚协议书,一式两份,她工工整整写了半个多小时。

    陆沉渊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当着她的面撕了。

    撕得很碎,一片一片的,像雪花一样飘在桌上。

    苏晚当时愣住了。

    她想过陆沉渊会拒绝,也想过他会生气,甚至想过他会冷笑一声,说“随你便”。

    但苏晚没想过陆沉渊会撕掉。

    这个男人做事,总是出乎她的意料。

    苏晚披了件外衣走到桌边,伸手拨了拨那些碎纸片。

    纸片很小,拼都拼不起来。

    她眉头微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生气,也不是失望,是一种……她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在院子里来回走。

    苏晚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陆沉渊站在枣树下,背对着她,手里夹着一根烟。

    烟已经燃了大半,烟灰垂在那里,他没弹就那么站着。

    陆沉渊起得比她早。

    苏晚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很直,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背影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苏晚转身去洗漱,换了件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有淡淡的烟味。

    陆沉渊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苏晚先打破了它。

    她走到院子里,站在他对面,平静地说:“陆团长,协议书你撕了,我可以再写一份。”

    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陆沉渊看着苏晚。

    晨光从枣树枝丫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脸色衬得更加苍白。

    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昨晚没睡好。

    她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陆沉渊注意到,苏晚的手指,微微攥着衣角。

    她在紧张。

    “你就这么想走?”陆沉渊问道。

    苏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嫁过来就是为了户口,现在目的达到了,没必要耽误你。”

    “耽误我?”陆沉渊走近一步,离她只有两步远。

    陆沉渊比苏晚高很多,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你对我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苏晚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没想过。

    不,准确地说,她想过。

    但每次都告诉自己——没有,不需要有,不能有。

    但现在,陆沉渊当面问出来。

    她发现自己没办法,像想象中那样,干脆地说出那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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