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小兜子已经逛完了，她抬头看了眼导购抱着的堆成小山的衣服，脸蛋“腾”地红了。

    

    她咬了咬下唇，小手悄悄伸出去，捏住林烨的衣角，轻轻拽了拽。

    

    “干爹，这……会不会太多了？”

    

    林烨笑着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伸手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发出的声音温和而笃定：“一点都不多！”

    

    “这几件啊——”他拉长了语调，另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圆，夸张地比划着，“连小兜子衣柜的一个小角落都填不满呢！”

    

    林烨说着，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豪气：“干爹有的是钱！小兜子放心挑就是了！”

    

    小兜子看着林烨含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勉强或不耐，只有满满的宠溺和纵容。

    

    她心里那点小小的不安像春雪般消融，嘴角慢慢扬起，绽放出一个明亮又带点羞涩的笑，用力点了点头：“嗯！”

    

    林烨站起身，从大衣兜里拿出钱夹，从里面抽出一张卡片。

    

    那卡片通体漆黑，边缘镶着极细的暗金色纹路，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而尊贵的光泽——是一张至尊黑卡。

    

    店员的目光一触到那张卡，整个人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提了一下。

    

    她的脊背瞬间挺得更直了，原本就挂着职业微笑的嘴角又往上扬了几分，笑容也成礼貌的笑变成了恭敬的笑。

    

    她双手小心地接过卡片，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在POS机上轻轻一贴——“嘀”一声轻响，清脆短促，交易已完成。

    

    店员双手递过打印出的长长账单，笑容满面：“先生，您本次一共消费五万三千八百元。这是您的小票。所有衣物我们稍后会根据这位小姐的尺码重新整理，精心包装，按照您预留的地址安排专车配送。”

    

    林烨带着小兜子走出店面的时候，全体店员都对他们微微欠身：“感谢您的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

    

    皇宫，太和殿前。

    

    一直竭力维持镇定的舒靖薇，在听到“五万三千八百元”和那声“嘀”的瞬间——

    

    手指猛地一颤，怀里抱着的汤婆子“哐当”一声掉落在脚边，铜器砸在金砖上，发出突兀的闷响。

    

    滚烫的水溅湿了她的龙袍下摆和绣鞋，她却浑然未觉。

    

    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那张被林烨随意收回钱夹的黑色卡片上。

    

    “一张片子……贴一下就付出去了？”她的声音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她是皇帝。

    

    大焰国的钱粮税收、国库开支，每一笔都要经过她的御笔朱批。

    

    她见过金锭银锭，见过成贯的铜钱，见过各地进贡的奇珍异宝。可她从来没见过——卡片一样的钱。

    

    不用称，不用量，不用看成色，不用验真假。

    

    一张黑色的片子，往那个小方疙瘩上一贴，“嘀”一声，就结完账了。

    

    而且——那么多钱，就那样揣在兜里。

    

    她想起自己的私库。

    

    那些金锭银锭，一箱一箱地码在库房里，钥匙由她亲自保管，每隔几日就要去点验一番，生怕少了。

    

    每次给各地拨款赏赐，要动用几十辆马车，沿途还要派兵护送，生怕被劫。

    

    林烨呢？

    

    一张卡片，揣在口袋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轻轻松松，不露痕迹。

    

    五万三千八百元。

    

    她不知道“元”是什么单位，但她知道那个数字——五万多。

    

    给一个孩子买衣裳，花了五万多。

    

    她的私库，一年的用度折算下来，或许有这个数字，可他们只是随意地买了一次衣服，就花了这么多！

    

    而且更让她心底发寒的是，看林烨那随意淡然的态度，这五万三千八百“元”，对那张卡而言，恐怕不过是九牛一毛！

    

    那卡片里，究竟存着多少“元”？百万？千万？甚至……亿！？

    

    这个单位让她悚然一惊。

    

    不！不可能！

    

    她几乎是本能地、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一样，死死地掐灭了这个念头。

    

    整个大焰国，从上到下，从户部的国库到州县的库房，从盐铁税到田赋，全部加起来，都凑不出上亿的钱财！她这个皇帝都拿不出来！

    

    林烨一个人，还能敌得过她一整个大焰！？

    

    哈！笑话！

    

    绝对不可能！

    

    说不定只是他找人来演的戏罢了！

    

    舒靖薇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转瞬被风吹散。

    

    她定了定神，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龙袍领口，转头看了一眼身旁。

    

    身后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面色煞白，有的嘴巴还没合拢，有的眼珠子还瞪得溜圆，显然还没从刚才画面的冲击里回过神来。

    

    舒靖薇淡淡开口：“愣着做什么？”

    

    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汤婆子。”

    

    太监总管猛地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跑去重新取了一只汤婆子，双手捧着，战战兢兢地递上来。

    

    舒靖薇接过来揣进怀里，暖意隔着绒布和龙袍重新漫上来。

    

    她这才抬起头，继续看天幕。

    

    而此刻天幕上，右下角的弹幕更是如同滔天巨浪，翻滚咆哮起来。

    

    【百姓牛壮实：那黑片子是啥？往那个小方疙瘩上一贴就成了？银子都没见着！】

    

    【百姓王老实：五万三千八百元？元是啥？是银子吗？五万多两银子？！买几件小孩衣裳就花了五万多两？！】

    

    【钱庄掌柜赵四海：不、不可能！绝无可能！五万三千八百！即便是铜钱，也得几十大车！一张卡片？贴一下？妖法！定是妖法骗钱！】

    

    【铸钱监监正章宝泉：我铸钱二十载，几乎大焰国每一枚钱币都要经过我的手。可那卡片……那是什么东西？怎么能放如此之多的钱币进去！？】

    

    【户部尚书陈有方：这、这如何入账？如何交割？无凭无据，仅那一声响、一张纸！？若那机器有诈？若那卡是假？这简直！这简直像是儿戏一般！！】

    

    【工部尚书杜明义：那卡如何记录钱数？那机器如何辨识？无需笔墨纸砚，无需印鉴签押，这、这契约凭证何在？安全何在？此等技艺，鬼神莫测！】

    

    ……

    

    不过震惊之余，许多人也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总算买完了，他们也是受够身边孩子的哭闹了。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见天幕上，林烨抱着小兜子出了那家店，在走廊里走了不过十几步，居然一拐弯，又推开了另一家店铺的门！

    

    那家的橱窗里，是另一种风格的精美童装，灯光一样明亮！

    

    又…又进去了！？

    

    买了那么多…还没完？！

    

    大焰国上下，无数人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瑞锦坊的暖阁里。

    

    舒柔眼睁睁看着小兜子被抱着进了第二家店，看着那店里同样琳琅满目、可爱新奇的漂亮衣裳，看着林烨依旧温柔地低头问小兜子“喜欢哪件？”，看着小兜子兴奋地指向一件带恐龙尾巴的连体睡衣……

    

    啪——

    

    她脑海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