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
都在天幕里那个人的脚下。
这个叫林烨的男人,住的地方,高得离谱。
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在他脚下像刚冒出土的竹笋,小得可以一手握住。
云朵悠悠从他身前飘过,仿佛一伸手,就能够触及到。
弹幕像决了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天幕。
【百姓张铁柱:这…这不可能!人怎么能住在那么高的地方!?】
【百姓李老根:那些楼!那些楼比山还高!怎么做到的!?】
【大理寺卿程砚:这绝不是人间应有的景象!这妖人…这妖人到底什么来头?!】
【百姓刘半仙:天宫…那是天宫啊!老夫就说那人是神仙!你们还不信!】
【礼部尚书周延:荒谬!荒谬!人怎么可能住在云彩上面?这定是障眼法!定是!】
【百姓陈寡妇:神迹!这是神迹!老天爷开眼了!老天爷显灵了!】
【翰林院学士杜修:我遍读古籍,从未见任何典籍记载过这般景象……】
【百姓钱串子:你们看他住的地方!在云彩上面!云彩都在他脚底下飘!】
【士兵铁子:老子打了二十年仗,什么阵仗没见过?可这…这他娘的到底是真是假?!】
【百姓孙猎户:难怪叶大人那么厉害!他的兄弟是神仙,那叶大人,叶大人一定也是神仙!】
【工部侍郎吴用:那桥!你们看那桥!横跨整条大河不塌,桥上还有无数铁盒子来回跑,那是如何做到的!!!?】
【茶楼掌柜王大福:哎哟喂,这可是神仙住的地方,那得是多大的福气才能看上那么一眼啊!】
【百姓周铁蛋:神仙!那是神仙!快磕头!快磕头啊!】
……
弹幕里,敬畏的、震惊的、惶恐的话语,一条接一条。
到了后面,直接变成字摞着字,行压着行,密密麻麻,快得根本看不清谁说了什么,只有一片白花花的光在闪。
萧博瘫坐在地上,惊得半天都没合上嘴。
他活了大半辈子,六十多年的光阴,读遍了天下奇书,自认为见多识广,天下没有什么能让他震惊的东西了。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那些楼,比山还高——京城外的翠屏山,海拔有五十丈,他爬上去都要歇三歇。
可那些楼,一栋比一栋高,最高的那一栋,怕是有百丈多!百丈多什么概念,那是两座翠屏山叠起来都还要高!
那些玻璃幕墙,比铜镜还亮——大焰国最好的铜镜,是波斯进贡的,磨了三年才磨出来,仅供皇家使用。照人已经能大概清楚,但依然是整个人笼罩在铜色中。
可那些墙,亮得能照见天上的云!能照清墙外所有的东西,而且该是什么颜色照出来就是什么颜色!
那座城市的建筑楼宇,比大焰国京城还要多十倍、百倍——他作为京城人士,从小就对京城的建筑道路极为熟悉,九门八街,纵横交错,他已经觉得气势恢宏。
可那片城市,楼宇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街道像蛛网一样交错纵横,光是那一条河上的桥,就比京城所有的桥加起来还要长!
而此时,天幕上又出现了一行字。
【女帝舒靖薇:林烨,这是哪儿!?你到底把朕的女儿带去了哪里?!】
这行字出现在铺天盖地的弹幕中,被淹没得几乎看不见。
可林烨还是看到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像一个高踞九天之上的神祇,俯瞰着脚底下蝼蚁一般的芸芸众生。
他抬头看向天幕,嘴角微微勾起,神情傲然。
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万事皆在掌握的傲然。
“你问我把她带去了哪里?”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盛着满满的自傲以及对舒靖薇的不屑。
林烨转身面对窗外,张开双臂,动作缓慢而舒展,像要把整座城市都揽进怀里。
“这里,是我的家。”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大焰国的每一个角落。
“而从今以后,这里,也是小兜子的家!”
皇宫里,舒靖薇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天幕。
她握着剑的手,一点一点垂了下来。
那把剑,连天幕的边都碰不到,她举着又有什么用呢?
她挥得再用力,吼得再大声,在那个男人面前,都像是一个笑话。
那些楼,比皇宫的城墙还高十倍百倍——皇宫的城墙高有十丈,已经是天下最高。
可那些楼,十丈?连人家的一半够不着。
那座城市,比京城繁华万倍不止——她以为京城已是天下的中心,八方来朝,行商络绎不绝。
可跟那片城市一比,京城就像一个破败的小集市,连人家的一条街都不如。
他住在天上。
住在云端之上。
他俯瞰着整座城市,就像神明俯瞰着人间。
而她——
她引以为傲的皇宫,引以为傲的皇权,引以为傲的一切——
在那座天宫一样的城市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舒靖薇征征地看着天幕里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忽地想起了另一个人。
叶凡。
林烨——是叶凡的兄弟,他们是同乡!
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同一个有那么多神奇的东西,还能住在天上的地方!
他为什么不早说?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猛地扎进她的心口,扎得她浑身一颤。
他为什么不早说他的家乡是那样的地方?
他为什么不早说他来自云端之上?
他为什么不早说他有一个住在天宫里的兄弟?
他如果早说了——
她顿了顿。
他如果早说了,她会信吗?
她不会。
她一个字都不会信。
她会觉得他在邀功,在炫耀,在用天方夜谭来抬高自己的身价。
她会像以前那样,冷着脸说“叶凡,不要耍这些心机”。
但是!
他明明可以直接带她去啊!
舒靖薇想到这里,气的咬牙切齿,开始心安理得地责怪起叶凡来。
待她亲眼见到了,她定然就信了啊!
他为什么…又凭什么不带她去!?
她是一国之君,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从来没有人敢拦她。
可叶凡从来没提过要带她去他的家乡看看。
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