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焰国,长乐殿外。
死一般的寂静。
大臣们有一个算一个,此刻全都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明只差那么一点点,就会把那个男人和孩子撕成碎片。
怎么就停下来了?
“有东西挡着。”终于有老臣颤巍巍开口。
“那畜生面前,有东西挡着!你们看它爪子拍的地方,悬空的!”
“这……这是什么妖法?”
“他怀里那孩子是我们大焰国的大皇女啊!那妖人把大皇女带走,是要做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惧。
舒靖薇的脸色也逐渐难看起来,她的女儿……
姚景元站在人群中,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震惊,再是困惑,最后通通转化成——
不甘。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那两个人就能被老虎咬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万千思绪,凑到舒靖薇身边,压低了声音开口——
“陛下。”
舒靖薇没有看他,眼睛不离光幕。
“陛下,”他俯身凑的更近,“此妖人凭空出现,带走大皇女,又没让猛虎伤她,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舒靖薇这才转过头,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姚景元后背一凉。
但他没有退缩,又继续开口。
“若是他哪天突然出现在柔儿身边,也用这妖法把柔儿带走,我们怎么办?那堵看不见的墙,我们能破吗?”
这话说到了舒靖薇心里,她看了眼不知何时抱了只狗乖乖站在她身边的舒柔,心下暗衬。
一个能凭空出现的人,一个能让猛兽无法近身的人,若他真想对舒柔——甚至是自己不利,她能来得及防住吗?
舒靖薇沉思片刻,眼神狠厉起来,开口。
“传令禁军统领张崇,让他再点一千人,必须带回大皇女!至于这妖人,若不能活捉,就地格杀!”
天幕上,画面还在继续。
小兜子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感觉脑子要不能思考了。
她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小手重新攥上了林烨的衣领,声音怯怯的:“干爹……它……它怎么不咬人了?”
林烨低头看她,小丫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却瞪得圆溜溜的,满是困惑。
他忍不住笑了,伸出手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因为它咬不到啊。”
“咬不到?”小兜子更糊涂了,小小的眉头皱起来,“它明明……明明扑过来了呀,小兜子都看见了……”
“你看。”林烨抱着她往前走了两步,在玻璃墙前站定,腾出一只手敲了敲。
“咚咚。”
透明的墙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老虎听见动静,立马凑过来,大鼻子都快贴到玻璃上了,呼出的热气在上面氤氲出一片白雾。
小兜子吓得往后一缩,却发现老虎真的过不来。
它就在那儿,近得连胡子都能数清,可就是过不来。
“它……它被关起来了?”小兜子试探着问。
“对。”林烨点点头,“被这堵透明的墙关起来了。这是玻璃,很结实的,它撞不破,也出不来。”
小兜子盯着玻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小手,试探地摸了摸。
凉凉的,硬硬的。
老虎看见她的小手,也站起身来,抬起一只巨大的爪子,隔着玻璃拍在那个位置。
“咚。”
小兜子手一抖,缩回来。
她看着玻璃那边的大老虎,大老虎也歪着脑袋看她。
“干爹,它为什么不走呀?”
“它想跟咱们玩。”林烨笑着逗她,“小兜子想跟它玩吗?”
小兜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
“想…但小兜子不敢……”
“没关系,有干爹在,干爹会保护好你的。小兜子想玩吗?”林烨轻拍怀里女孩的脊背,温柔询问。
小兜子思考着,小脸纠结成一团,最后还是好奇占了上风,她点了点头。
林烨抱着小兜子蹲下身,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离老虎更近了些。
随后握着她的小手,轻轻贴在玻璃上
那老虎见他们靠近,又来了精神,大脑袋贴过来,在玻璃上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小兜子忽然咯咯笑起来。
“干爹干爹!它像只大猫!”
林烨也笑了,带着她一下一下拍玻璃,老虎的脑袋就跟着他们的手移动,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
小兜子笑得停不下来,脏兮兮的小脸上,眼睛亮得像星星。
大焰国。
百姓们仰着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天爷啊!!!”
“那……那是在逗大虫!?”
“那可是大虫啊!山里的霸王!一口能咬碎人脑袋的大虫!”
茶楼里,一个说书先生手里的惊堂木“啪”地掉在桌上,嘴张得能塞进两个鸡蛋。
他活了六十多年,说了四十多年书,从《山海经》到《博物志》,什么神兽妖物没讲过?可一个四五岁的娃娃逗弄大虫——他这辈子没见过!
卖糖葫芦的汉子手一抖,糖葫芦串掉了一地,他浑然不觉,只是仰着头,下巴都快掉到胸口。
长街上,一个老妇人直接给自己来了一巴掌,打得脆响。旁边的儿媳妇吓了一跳:“娘你这是作甚?!”
“我看看是不是做梦!”老妇人捂着脸,眼睛还盯着天幕,“不是做梦——那真是有人在逗大虫!”
“疯了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长乐殿外,舒柔正抱着一只雪白的贵宾犬。
那狗可不是一般的狗——是南海郡守费尽心力寻来、千里迢迢进献给她的生辰礼。
整个大焰国独此一只,据说是从海外仙岛辗转得来的异种,毛色雪白,不生虱蚤,听得懂人话。
舒柔宝贝得很,时不时就从宫女手里接过来抱着逗弄。
可此刻,她看着天幕里那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
那皮毛油光水滑,那爪子比她的脸还大,那老虎叫一声,整个山林都要抖三抖,比她怀里这团白毛威风无数倍!
舒柔小嘴一瘪,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母皇!”她把贵宾犬往地上一扔,跺着脚闹起来。
“柔儿也要大老虎!柔儿不要这个破狗!它又小又没用!什么独一只,什么百年难遇!”
贵宾犬被摔在地上,呜呜叫着缩成一团。
姚景元连忙把女儿抱起来,柔声安抚:“柔儿乖,那是野物,不能养……”
“不嘛不嘛!”舒柔在他怀里扭动着身子,又踢又蹬。
转而又噙着泪看向舒靖薇,“凭什么那个小乞丐能玩大老虎!柔儿也要!母皇!母皇你快给柔儿弄一只!”
舒靖薇没有理她,眼睛始终盯着天幕里的那个小小身影。
那是她的女儿。
那个她许久不曾见过、不曾抱过的女儿。
此刻正笑得那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