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勒贪婪地瞭望著周围的一切。
赫曼走在前头,带领于勒进了宿舍楼。
于勒惊讶於这宿舍楼的一楼大堂,竟然比他去过的绝大多数旅馆都要高端阔气,甚至隱约摸到了他在被骗之前,被邀请入住的星级酒店的水平。
他感嘆道,“你们这宿舍真好。”
“好吗”赫曼反问道。
赫曼没有去过其他大学的宿舍,他以为大学的宿舍就应该是这模样。
他隨身携带的钥匙丟了。
他从宿管处登记填表,拿了一把备用钥匙。
他拧开门锁,推开紧锁门扉的时候,于勒在他身后彻底惊呆住了。
门的那一头是一间面积不算大的寢室,一左一右分別放著一张床与一面书桌。
实木材质的它们,可能只刷了一些防腐的木蜡油,看上去还是木头的原色。
它们的质地很好,就连这整个寢室,都是那种原木风格,偏暖色调的温馨模样。
赫曼擦了一下煤气灯,气门喷出的煤气被火石摩擦迸发出的火星点燃。
于勒这时候说道,“你们这宿舍也太好了!”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在旧世界读中学的时候,炎热的夏季,整个教室里闷热难耐。
他的老师同样热得难受,可对于勒这些学生们说得话却是,“心里安静了下来,身体也会变得凉爽。”
于勒自小接受的教育就告诉他,只有艰苦的学习环境,才能培养出良好的成绩。
可眼前这一幕……
到底是怎么回事!
赫曼注意到了于勒呆滯的模样。
他说道,“这间宿舍的水平,其实在整个密大只是中等。”
“我听畜牧系那边的人说。”
“他们会每天都给他们培育的奶牛拉小提琴听。”
“他们进行过对照实验,说是每天听小提琴曲的奶牛,產的奶味道都比没听的奶牛產的奶好喝许多。”
“我想密斯特卡大学对於学生应该也是这样吧。”
“只有良好的环境,才能让学生更专注於学习。”
“你说对吗于勒”
“啊!”于勒听到了赫曼喊自己的名字才回过神。
“对……对吗”他反问道。
“难道不是因为身体上经受苦难,才能培养出更加卓绝和坚强的意志吗”
赫曼听到于勒的话说道,“我也这样问过畜牧系的人。”
“他们说,只有农场主既吝嗇,又想要奶牛多多產奶的时候,才会对奶牛说,艰苦的环境反倒能促进它们多產奶。”
“然而,他们在实际实验中发现。”
“每天给奶牛听音乐,给奶牛刷毛,给奶牛换新的稻草,確保它们生活的环境乾净,毫无腐败。”
“它们產奶的数量和质量就是比那些糟糕阴暗环境里的奶牛要好。”
于勒听著赫曼的话,渐渐变得默然。
他轻声嘀咕道,“我……过去活得还不如密斯特卡的奶牛吗”
约瑟夫看到“于勒”与“赫曼”的对话,同样有些默然。
他感觉“赫曼”的话,不知为何就像是一柄尖刀,刺向了自己。
赫曼说道,“好了,別想太多,快进来吧。”
于勒拖著有些长的触手,一点点进入了赫曼的寢室。
他看著被触手塞满大半过道的寢室。
他问道,“这样好吗”
“你的室友回来,会很不方便吧”
赫曼说道,“放心,我的室友短时间內回不来。”
于勒在赫曼有些琐碎的话语中得知,密斯特卡大学医学系的学生,每一个学年之中,大致有一半的时间需要在外面跑。
用医学院教授的话来说,医术的增长,不是简简单单啃书本、熬实验室就能够提升的。
真想要拥有优秀的医术,就一定要把学习到的理论与实际情况相结合。
合適的理论就留下,不合適的就根据实际情况修改到合適为止。
约瑟夫看到这些內容想到,“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情况,赫曼去密斯卡尔镇才会那么轻鬆。”
“不过,理论指导实践,实践验证理论这套说法,倒確实是真理。”
约瑟夫望著眼前的长桌。
就连这祖传盒子在金色梦乡中变幻而成的长桌,其上的卡牌“游戏”,也是自己先做出一些预设的推论,再通过操纵卡片来確认。
最后修正自己认知错误的部分,保留正確的部分。
他呢喃道,“这也算是一条真理了吧……”
约瑟夫这边在进行思考的时候,赫曼寢室的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声音。
这门此刻还大开著,可是门外却没见到人。
赫曼向著门外走去,于勒好奇地伸长了脖颈打量。
于勒看到从门后探出来一个小脑袋,就像是一只怯生生的小松鼠。
那是一张大约只有于勒巴掌大的脸,面容看上去小小的。
还算精致的五官中央,鼻子根部的地方点缀著几点雀斑。
这非但没有破坏她的容貌,反倒让她变得更有特点更加容易让人记住了。
她的头髮总体偏棕色,在脑袋后方简简单单地束成了一道马尾。
于勒望著那条马尾,莫名地觉得那像是一条松鼠尾巴。
那是伊苏林迪城外松树林里时常活跃的身影。
儘管它们很可爱,可是它们的名字却叫做魔王松鼠。
松鼠一样的女孩怯生生地说道,“赫曼学长你回来了啊。你的……毕业论文素材收集还顺利吗”
“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赫曼看到这个小松鼠,他笑著说道,“谢谢你,瑞雅。”
“很顺利。手稿已经写完了,接下来只要把它们整理成论文就好了。”
“那就好。”瑞雅小声说道。
她这时好奇地向房间里探著头,看到了一根大大的触手,还有一个年纪看起来不小,不修边幅,有些衣衫襤褸的男人。
“他……是赫曼学长你的朋友吗”
赫曼回身看向于勒。
他与于勒的关係说来话长。
说是朋友应该是的。
但也是试验品与实验者的关係。
並且,还面对重重危险共患难过,不止一次共同直面濒临死亡的危机。
不过,千言万语到了赫曼嘴边,只匯聚成了一句话。
“是的,我们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