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圣地亚哥前往密斯特卡的路有两条。
一条是水路,另一条则是陆路。
赫曼两个多月前离开学校的时候,他是乘船顺流而下,早上出发下午的时候便到了。
如今想要从圣地亚哥回到密斯特卡,相较於需要逆流而上的轮船来说,好像陆路的速度要更快些。
于勒与赫曼吃完早餐,各自回到房间里收拾东西。
赫曼先出了房间。
他看到隔壁于勒的房间门大开著。
可他没有看到于勒的身影,反倒是先看到了一节探出来的触手。
这触手还在呢
赫曼有过丰富的生物组织处理经验。
以他过往的经验来说,新鲜的生物组织如果不在十二个小时內进行妥善处理,组织內部的腐坏和变质就会一直加速。
若是拖得时间再久一点,那就不是外观腐败变质,发出难闻气味的事情了,而是数不清的疫病將会从此处孕育,向周围传播。
只是……
赫曼用手在触手上方扇了扇,鼻子吸了吸气。
他的鼻翼两侧向下稍微凹陷了一下,並没有嗅到腐败变质的味道。
並且他目所能及的这部分触手,还是与昨天的时候一样晶莹剔透,仿佛是一块带著些许红色的软糖。
难道它没有变质
这不应该啊……
赫曼用常理揣测觉得这样不对。
不过,他转念一想,与于勒相关的事情本就不能用常理揣测。
或许于勒已经用什么特殊方法处理过这根触手了。
赫曼脑海里的思绪多得都快打结了。
于勒终於把这根粗壮且长的触手从旅馆的房间里折腾出来了。
他拖著这根触手下楼,在旅馆的前台交回钥匙。
于勒与赫曼两个人赶往陆运的马车站。
由於有河运的存在,马车站没有什么货运生意,几乎只做客运。
因此他们的马车都不大,且以舒適为主。
这让马车在与轮船价格相同的情况下,提供了更加舒適的旅行体验。
只可惜,于勒与赫曼没有享受到这份舒適。
赫曼这边倒是好说,拖著一根触手的于勒问题就大了。
马车站售票的人员盯著于勒身后的触手看了好久。
这位大妈好不容易挤出来一句,“先生,您的行李超重了。”
于勒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触手,嘆了一口气说道,“好吧。”
这根触手他都已经在身边带了这么久了,虽然和它招摇过市了好多趟还没有人来询价,但就算它卖不上什么价钱,于勒也不捨得把它扔下了。
人有时候就是会这样。
明明不是什么珍惜之物,却捨不得拋弃掉。
有人专门为这种情感总结了一个词汇,它叫做“念旧”。
于勒与赫曼两人转向了河运码头。
河运码头与海运码头的距离不远,可以说紧挨著。
赫曼明显注意到了海运码头那边见于勒走了过去,都特意向距离于勒比较远的方向挪动了脚步。
赫曼心中想道,“他们好像有点怕于勒啊。他今天早晨的『晨练』都做了什么”
赫曼没有见过于勒主动动手打人,他心中继续想,“至少于勒应该没伤害到谁。”
于勒对於这怪异的氛围好似没有什么察觉。
他路过海运码头的时候,看到刚好换班的记录人员恰好是昨夜那位记录人员。
他露出八颗牙齿,给予了对方一个標准的笑容说道,“今天天气不错啊。”
“是啊……是啊……今天天气不错啊……”记录人员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著,一边往远处快步走著。
他那快速的碎步不多时便变成了奔跑。
儘管他的身姿在往前跑,可他却一直回头盯著于勒。
“嘭。”
记录人员撞到了柵栏上,整个人像是网球翻过场地中间的球网一样,大头朝下载在了地上。
“唉。”于勒嘆了口气摇了摇头,“都多大了,走路还真这么不小心。”
赫曼看到这一幕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好在两个人是去河运码头买票,不用再和海运码头那边有什么牵扯。
售票的小伙子注视著于勒好一会,牙缝里吸著凉气,“嘶——”
“请问先生,您拖著的那个是什么”
于勒听到这问话,以为售票人员又把他的触手当成行李了。
他灵光一闪,抓住触手把它提了起来,横著扛在了肩膀上。
他左手抓著触手比较细的一部分,右手抓著触手比较粗的一端。
他说道,“围脖,这是围脖。”
別说看到这一幕的售票小伙子嘴里要塞进一只鸵鸟蛋了。
与于勒同行的赫曼,都觉得自己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看不出于勒扛在肩膀上的那玩意是个围脖。
“咳,咳咳。”
赫曼清了清嗓子。
他说道,“先生你好。我的同伴在和你开了个小玩笑。”
“事实上他扛著的这个东西,是我们密斯特卡大学的实验材料。”
“我们耗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海上获得到它。”
“希望它没有嚇到您,您可以卖给我们两张票吗”
也不知道是赫曼友善的语气起到了作用,还是他解释中的密大效果更大一些。
售票小伙子说道,“好的,好的。这是票。”
于勒支付了两枚新世界银幣,找回来了三十枚新世界铜幣。
于勒一边把铜幣收起来,一边感嘆道,“出门在外,不管是住宿还是吃饭,还是乘船的价格都不低啊。”
“是啊……”赫曼这回是真的赞同于勒。
赫曼直到上大学之前,没有出过他所居住的镇子。
他居住的镇子位於新世界的中部,那里夏天的时候会刮过通天彻地的颶风,秋天的时候则是绵延到视野尽头的金色麦田。
他因为没有出过门,所以不知道出门要花很多钱。
直到他成为全镇第一名考上密斯特卡大学的学生,迈出小镇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出门在外花钱如流水。
说起来,他之所以选择医学专业,不仅仅是因为医学赚钱多。
还因为他老家的小镇根本谈不上什么医疗品质。
主要给牛马看病的兽医,在人得病的时候会兼职一下。
这就是小镇的全部医疗了。
于勒与赫曼登上了客货混装的轮船。
黑色的浓烟吐向天空。
甲板连同著轮船的每一部分都在颤动。
船长看到了码头上工作人员发出的指令。
他大喊一声,“出发!”
于勒与赫曼终於重新开始前往密斯特卡的旅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