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望著手中的卡片。
不知觉间,太阳已然西沉。
落日的余暉透过窗子斜照在他脸上的同时,也把他手中的卡片染成了金色。
卡片上的剪影大约以一个呼吸为一个周期在变幻,宛若播放很慢的定格动画。
约瑟夫看到了剪影一系列夸张到搞笑的画面。
最关键的是,剪影旁边时不时浮现出一些文字。
比如这句:
“钱!钱太重要了!它有更多的用处,我不应该用它来看病!我的身体会好的,它自己会好的!我不要花钱!”
什么葛朗台守財奴!
明明都“濒死”了,还捨不得那点钱看病。
约瑟夫转念一想,“要是这卡片上的傢伙,真的是我的叔叔于勒。那他后来模样那么衰老,倒是说得过去了。”
“谁让他每次“伤病”都捨不得花钱去看,那“健康”不变成“衰老”才怪。”
“不过话说回来……”
约瑟夫摸了摸下巴。
““濒死”不治疗都有可能不真死,那岂不是说明我的叔叔的命很硬”
“那岂不是能隨便折腾玩得很开心”
“有趣。”
约瑟夫吐出了一口气。
遥远的大洋彼岸,此刻正值正午。
一座滨海小城中,于勒顶著烈日,跌跌撞撞的奔赴最近的黑诊所。
他头顶和身上的鲜血已经乾涸。
暗红色的污渍,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记號笔,將他从人群中標识出来。
挡在他前进方向的人纷纷让开一条小径。
于勒推开了黑诊所的门。
室內闷热的阴影中,患者和医生的数双眼睛投向了于勒。
于勒紧紧地闭上嘴,两片嘴唇像是焊在了一起。
他用尽力气握住手中的银幣。
他心中想到,“只要我不说话,不说我是来治病的,他们就不能隨便医治我!”
“濒死”:12
“濒死”:11
……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重新开始倒计时的数字,他挑了挑眉。
这“濒死”的数字,本来在他叠加“资金”后已经停止了跳动。
可现在这数字不光开始了重新计数,就连贴在“于勒”卡片上的那张“资金”都隱隱有了弹开的跡象。
“于勒叔叔这么抗拒治疗”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那已经几个呼吸没有变化的剪影。
他心中想道,“这卡片上已经许久没有浮现字跡了。”
“那我要是主动在这卡片上写下文字,他会说出来吗”
约瑟夫想到就做,他提起了桌上的羽管笔,犹豫了一瞬又放了下来。
他穿越来的这个世界,大约处在十九世纪末的样子,钢笔已经成为了文具新贵,可约瑟夫用的还是廉价许多,也更容易损坏的羽管笔。
可就算是这样,他若换笔换的稍微勤了一些,也难免引来母亲的不满。
既然如此,他拿起了桌子上小刀。
他在“于勒”卡片的空白处刻下字跡,“我要看病!”
于勒推开黑诊所后一言不发,他那模样儘管怪异,可医生和病患投在他身上的注意力隔了大约三个呼吸,便渐渐地消散了。
胳膊比于勒大腿都要粗的护士,重新拎起针头大约有于勒小手指粗细的针管,开始为一旁的病患放血治疗。
于勒望著眼前眾人不再关注自己的这一幕,他的心中窃喜,他为自己省下了一枚银幣而高兴。
可他的高兴才进行一半,他发现自己的嘴竟然自己就要张开。
那……
那魔鬼还在控制著我
不要!
我不要花钱!
他用尽全身的力量,想要把自己的嘴闭上。
他的面目因此而变得狰狞。
“濒死”:7
“濒死”:6
……
一直注视著“于勒”卡片的约瑟夫,眉头微皱。
还不想看病
他手中的小刀再次落在了卡片上,强行改变著卡片上的文字。
于勒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面容扭曲到骇人。
他用牙齿都要咬碎一般的力气,大声喊道,“我要治病!”
年轻的医生这才抬起头。
他望向这个模样奇怪的傢伙,没有多少生气的意味,眼中反倒是燃起了好奇。
他的名字叫做赫曼,是坐落於阿卡姆镇密斯特卡河畔的密斯特卡大学的学生。
儘管医学专业並非是密斯特卡大学的王牌专业,可是毕业论文的要求依旧很高。
因此,他听从了其它专业同学的建议,来到了英丝卡尔镇。
他试图探究这里流行的疾病,那是一种传说中到了一定年纪,长相和习惯就会发生变化的疾病。
他想以此为基础攥写毕业论文。
可是他来到这边诊所已经开了有一段时间,接触的病患也不算少。
但他却几乎没有找到那种传说之症的案例。
这让他很苦恼。
密斯特卡大学是新世界最好的大学之一。
这不光体现在它在各学科的先进程度上。
还体现在它那远高於其它高校的学费上。
毕业论文写不出来,意味著无法通过答辩毕业。
无法毕业则意味著他需要一直缴纳学费。
可他现在欠下的学贷,他以最乐观的心態预估,都要等到他四十岁的时候才能偿还乾净。
若是拖上一年,亦或者更久。
那说不定等到他五十岁的时候,乃至埋骨於土中的时候,他依旧没有办法还清学贷。
到了那个时候,他的尸体会被学校收走,成为新一批学生可以隨意上手的“老师”。
赫曼想起了自己曾经在“老师”身上做过的事情,他很焦虑。
心底里暗藏焦虑的赫曼,望著模样古怪,看著明明已经马上就要死了,但神情却狰狞到很有力气的患者心头一喜。
难道说……
这个人可以当做是我论文的素材,助我完成学业
于勒的心情与这密大医学生迥然不同。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不受控的身体,说出“我要治病!”的话。
他心中恼怒极了。
他不要治病!
他要攒钱!
他看到了坐在房屋里最深处的年轻医生站了起来。
他在心中高喊,“你不要过来啊!”
赫曼走到了于勒身旁,他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欣喜。
外伤导致的失血过多,再辅以已经濒临衰竭的多个器官。
这样的病患往往已经可以埋到土里,等著医学生再挖出来进行实验研究了。
可眼前的这个病例,竟然还活生生的站著,还很有力气!
好!
好啊!
我的论文有著落了!
他神情一震,原本那种懈怠的缓慢一扫而空。
他目光灼灼,开始为于勒进行治疗。
于勒望著裁开自己皮肤的剪刀,望著缠在自己伤口上的纱布。
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我要花大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