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的、充满漠然的两个字回落在昏暗空间内。
再加上宋舰那副冷淡平静、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神情，彻彻底底激怒了早就恨不得杀掉他的林薇。
“本来就是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是你把她抢走的！明明谁也配不上她，大家都一样，可为什么你能被另眼相待？凭什么凭什么！赵吟凭什么选你？现在，又来坏我好事！宋舰，你这个贱人。”
林薇歪歪斜斜拽着刀站起来，一边扭曲而疯狂地发泄积压在心中的愤懑，一边迅猛地纵身扑向宋舰。
冷雾被搅成一团，本就晦暗的环境更加难以视物，全靠赵吟那点微弱的手机灯光撑着。
林薇亦是意识到这一点，在她扑出去的瞬间，手机灯就被雾气缠绕起来，变成一团模糊光源。
几近于无的光亮、但总比没有的好。
赵吟伸手挥了挥，雾气不仅没散，还依恋地绕着她指尖转圈。
不知道自已上前制止会不会有用？
虽然林薇大概率不会伤害她，但会听话放他们离开吗？
赵吟不太有把握。
可这么黑灯瞎火的，宋舰能打赢这里的鬼吗？
她这么思索的功夫，雾中林薇已经近了宋舰的身。
他冷笑一下，俯身重新拽起地上的尸体去挡，趁着刮骨刀卡进缝隙的时间，猛地一脚踹上去。
林薇猩红着眼，不躲不避。
那么重的一脚，她也只是闷哼一声，毫不迟疑地疯狂进攻。
这两人打起来的动静比之前大多了，肉体剧烈撞击和刀子割肉的钝响听得人心里发麻。
赵吟看不太清楚，索性收回目光，举着手机将视线转到静静呆在墙角没有动弹的那颗脑袋。
周淮安喘息着，也转回眸光，垂下眼皮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
赵吟走过去，蹲下身，拿光去照这颗有着暗绿碎发的头颅。
头颅上琥珀色的瞳孔睁大，目不转睛盯着她，像是对她突如其来的靠近有些难以置信和不知所措。
“赵越？”赵吟问：“可以带我们出去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思索一会儿，伸出手，将这颗万分狼狈凄惨的脑袋捧起来，说：“之前我去参加过你的葬礼，不知道你还有印象吗？我知道你喜欢我，多谢，如果你还活着的话，或许我们可以正常接触的。”
赵吟说到这里，声音一顿。
她想起来周淮安方才说的，这群鬼是为了附身他们才这么做的。
那她一直说活人什么的，是不是不太好？
赵吟慢吞吞地又改口了，“当然，你现在这个样子，乖巧安静，半点不像恐怖血腥只知道打斗杀人的鬼，和林薇她们很不一样，我不会介意的，也不会感到害怕，我们可以做朋友，好吗？”
这颗脑袋怔住了，瞳孔紧缩。
那边雾里的林薇却分神了，一个不慎被宋舰反手撞在墙上，发出砰的震响。
她脑袋都被撞扁了，破了一个洞，失控地说：“贱人！贱人！你把赵吟还给我！！”
宋舰因为过于激烈厮杀，额发被汗水浸湿，他听了这话，胸腔猛烈起伏着反问：“还给你？”
林薇头破血流，怨毒不已，“哈，我忘了，你们已经分手了，你早就把赵吟还给大家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死在国外吗？刚刚赵吟已经承认是我赢了，她要跟我走的！死贱人，你坏我好事！”
她情绪激动极了，话还没说完，被砸扁的脑袋又迅速恢复原样，脸色愈加狰狞，原本被打落在地的刮骨刀也自动飞回手中。
她倏然用力捅向宋舰肚子。
其实林薇完全不觉得自已会得手，她只是要暂时逼退宋舰。
但他却没有躲开，而是出乎意料的握住刀刃。
皮肉被割开，鲜血刹那间喷涌而出。
宋舰感受不到痛一般，另一只手擒住她手腕，狠狞一折，咔嚓脆响，像折断一根硬木。
林薇手中的刀再次滑落，却未落地，而是被宋舰巧妙接住。
他握刀瞬间，就忽地暴起，割过尚且讶异的林薇脖颈。
整个反转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到不可思议。
他冷戾着眉眼，这才沉声道：“我不会把她让给任何人。”
浓黑鲜血像粘稠的墨汁从林薇脖子上平整割出的豁口中迸射而出，她张了张嘴：“...贱...”
尚且才出口两个字，就忽地原地炸开，化作气息奄奄的灰雾散进空气中。
宋舰微微眯起眼眸，抹掉脸上被喷溅到的血渍。
暗道内的雾气无端端淡了些。
他往前走了两步，碰到方才被林薇扔在地上的王圳。
这只鬼格外狼狈，手脚都怪异地扭曲着，很虚弱，但却依旧维持着人形。
宋舰顺手就杀了。
冷眼看他也散进雾中。
到这时，暗道里的雾就已经只有淡淡一层了。
赵吟尚且将将说服赵越。
他从嗓子眼挤出一个好字。
她松了口气，这才迟一步地发现耳边那阵喧闹打斗不知何时没声了。
这时候又很不凑巧的，手机忽地一暗，电量告罄，自动关机。
她捧着赵越脑袋，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有人走过来，伸手提走了那颗头颅，随意扔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一阵。
赵吟偏了偏脑袋，问：“周淮安？”
离她这么近的，也只有他了。
她手指在空中摸索了一下，触到硬挺冰凉的布料，还带着湿漉漉的液体。
是血吗？
赵吟不动声色的挪开手，在他衣服上另一处擦了下。
一道灼热呼吸冷不丁凑近，就在她有所警惕，以为来人要亲自已、下意识准备偏开头之时，滚烫热气又克制地离开了。
宋舰喉结滚动，正要开口说话。
地上才停稳的那颗脑袋突然像炮仗一般弹向他。
黑暗的环境虽然看不见，可却极大提升了其他感官的灵敏度。
宋舰完全能够避开的。
但这时候一无所知的赵吟忽然伸手摸向他的面颊，“怎么不说话？”
她的指尖不小心擦过唇瓣，令宋舰想要咬住，含着舔舐。
也就这么一个欲望丛生的瞬间，动作慢半拍，没有躲开，被赵越砸中，撞到墙上。
才做过开颅手术的脑袋也重重磕了一下。
后脑瞬间流出鲜血。
宋舰眼神微动，额角青筋剧烈窜动，忽地恍神，冷漠深静的瞳孔显出某种异样。
他甚至都没管还气势汹汹的赵越，猛地伸手按住疼痛欲裂的太阳穴。